当城门映入眼帘时,她的小脚丫的茧子已经磨光,裂口里渗出的血凝成紫黑冰碴,每走一步都留下一抹猩红。
但她并不在意,早就习惯了。
解县的城墙是土黄色的,被经年的风沙蚀出无数孔洞。
城门洞里,两个守卒抱着长矛跺脚,接连呵出的白气。
阿素缩在城墙阴影里,趁守卒转身呵骂推车老农的瞬间,她猫腰冲了进去。
——她知道这是逃税,犯法的。
但她不得不这么做,只因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
风灌进嘴,呛得她眼眶酸。可她没有回头,一直跑到一条僻静巷子才瘫坐下来,肺里像着了火。
成功了。
她咧开干裂的唇想笑,却被涌入的寒风呛出连串咳嗽。
咳完了,又愣愣地看自己磨破的脚,只见血泡混着污泥,在雪地上印出一朵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
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笑,至少这个世上,也留下了她的足迹
她很快笑不出了。
解县是空的,行人根本见不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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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街店铺都上了沉重的木板,缝隙里透不出半点光。
酒旗冻在竿子上,硬邦邦的,风过时只出沉闷的“噗噗”声。
唯一活动的东西是满地打旋的枯叶,还有不知从哪飘来的纸钱,贴着地皮鬼祟地滑行。
好不容易,她拦住一个裹着厚袄的中年人。
“大叔…”
“滚滚滚!晦气玩意!”
那人像被火燎了似的跳开,惊恐地瞪着她身后空荡荡的长街,“没看见要打仗了吗?再不跑会死人的”
话没说完,人已踉跄着消失在巷尾。
阿素望着那人的背影出神。
打仗?
是的了,难怪如此慌张,她父亲不就是打仗时被抓去当民夫,直到今天都没有回家
父亲没了,但生活还要继续,小乞丐摸着鼓鼓叫的肚子,刚才那点树根汤早就被消化殆尽了,如果不能在解县讨到饭,恐怕就要饿死在路上了。
她很是懊恼,好不容易狠心一次‘出远门’,可别把小命丢了。
不死心的她,继续穿行于解县的大街小巷。
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抬眼望去,尽是被剥光树皮的树干,连草根都找不到。
冻土硬如铁,她用捡来的石片抠了半晌,只刨出几缕枯死的根须,放进嘴里嚼,满口是土腥和苦涩。
此刻的她,饿得头昏眼花,只好叹了一口气,认命一般垂着头。
想在一处胡同里找到一处避风地,让自己死得体面一些。
因为母亲说过,冻死的人会笑着离世,很恐怖的,她不想让自己冻死,还是饿死好看一些
带着这个想法,她拐进一条窄胡同,想找一处遮风的地方落脚。
但有这个想法的人,不止她一个。
阿素在一处难得的避风点上,看到一个趴在地上的小身影,背上盖着破布,好似在睡觉。
他旁边摆着一个褐色陶碗,还有一副筷子。
碗是好碗,毫无豁口,外表光洁。
筷子成双,不像自己身上带着的这双,连长短都不一致。
很显然,这是个‘豪横’的乞丐,且‘颇有家资’。
阿素带着敬仰之心,上前推了推地上那团小身影。——她想叫醒这位乞丐中的精英,或许能向他学习,如何赚到一副好碗筷
然而她的手一碰到小男孩,掌心传来的却是僵硬与冰凉。
很显然,这个小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