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嬛当然知道喜娘挨不住第二刀。
可如果里面真的残留了什么医疗器械,日子久了恐怕会形成病灶。
正担忧之际,吕嬛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既然母子平安,喜娘为何没有回家?”
“都督忘了?”卢芳抬眸一笑:“喜娘可是你买来的,你不开口,喜娘的家人可不敢上门接人。”
吕嬛一拍额头,似有懊恼,但不多:“我又没让她丈夫签卖身契,只是口头买卖而已。家人没过来接,喜娘就不会自己回去吗?”
“她,回不去了。”卢芳抬眼望天,幽幽说道:“喜娘的丈夫,用都督的金豆娶了新妻子,还开了家豆腐店,日子逐渐红火。”
吕嬛不由瞪大眼睛:这样说来,还是本都督的不是了?
但她岂会认为自己做错了!
买东西付钱,那不是天经地义吗?即便当时的喜娘是一具尸体,可也不能当街就抢吧?
这要是传出去,那得多难听!
“放心!本都督好人做到底!”吕嬛咬了咬牙:“看我带兵砸了他的豆腐摊,看他接不接纳喜娘”
“不是这个问题。”卢芳赶忙打断‘兵痞都督’的施法条。
“喜娘回去过,牵着儿子的手远远看着豆腐摊,看着丈夫和新妻在摊上吆喝生意。而那新妻,肚子已经高高隆起。”
卢芳看了吕嬛一眼:“那日我在街头遇见喜娘,就这么站着,透过人流痴痴地看了半天。”
“喜娘看着干嘛?”吕嬛眼眸一瞪:“怎不上去打招呼?”
“没那么简单。”卢芳见她没听懂,只好把话说开:
“寻常百姓家,讲究多子多福。但喜娘已经不能生育了,而且为了避孕,恐怕连夫妻生活都难以为继。都督认为她回家之后,日子会更好?”
吕嬛闻言一怔:“那喜娘往后该如何?”
“都督无须担忧,”卢芳宽慰道:“孤母养大独子,古来有之,最有名的便是‘孟母三迁’的典故。喜娘如今已是太医院的护长,凭借每月薪资,独自抚养儿子长大成人,不成问题。”
吕嬛若有所思:“但一个女子,背后若是没有家庭或家族倚靠,恐怕容易遭人欺负。”
“太医院就是她的倚靠。”卢芳带着几分傲气道:“长史府便是她的娘家,都督的大军,更是她的后盾。谁敢欺负她?”
“没错!正该如此!”吕嬛恍然大悟。
既然喜娘进了关中体制,还能被人给欺负了?
若真有作死之人,看她吕嬛分分钟带兵打上门去
“都督”
“嗯?”吕嬛抬眸,却现卢芳眼眶红了。
卢芳抹了把泪:“袁绍不能杀吗?”
吕嬛见终于躲不过去了,叹气道:
“实不相瞒,本都督也想杀了他爆金币。可若杀了他,河北集团恐怕又要联合曹军攻略关中了,而且是名正言顺的那种。”
“本都督不怕打仗,但”她带着几分歉意解释道:“就怕打成拉锯战。”
吕嬛比了个拉锯子的手势:“就是两方人马谁也打不赢谁,在百姓身上来回拉锯的惨状。”
她踮起脚尖,拍了拍卢芳的肩膀:“你不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就让百姓过上烽火连天的生活吧?”
卢芳摇头,泪珠滚落在地。
她在幽州,见过太多战争了,易子而食的惨状也见过不少。
关中的安宁,的确让她感觉战争似乎逐渐远去,即便这次袁曹两军联合进攻,也没能像易京那样兵临城下,早早就被击破。
此刻经吕嬛提醒,卢芳微微低头:“我会好好治疗袁绍,绝不掺杂一点私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