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孟夏,许昌丞相府的议事厅内,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曹操将一封急报狠狠摔在案上,青瓷镇纸被震得嗡嗡作响,墨迹未干的信纸飘落一地。
“废物!十足的废物!”他双目赤红,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怒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掉落,“十万大军!竟被刘备那三万残兵打得落花流水,连主将都被生擒活捉!夏侯元让,你真是丢尽了我曹家的脸!”
帐下诸将噤若寒蝉,一个个垂侍立,谁也不敢接话。铁甲碰撞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却没人敢抬头看曹操铁青的脸色。
他们都清楚,夏侯惇是曹操的族弟,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此人虽性情刚烈,却勇猛过人,当年攻打吕布时,被流矢射瞎一只眼仍死战不退,一声“父精母血,不可弃也”,更是成了曹军上下传颂的忠勇佳话。可谁也没料到,他会在博望坡栽得如此彻底。
与丞相府的震怒截然不同,博望坡蜀军战俘营内,只有沉闷的蝉鸣和铁链拖地的声响。夏侯惇背靠着冰冷的木柱,独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懑,残存的眼窝处还缠着纱布,隐隐渗出暗红的血迹。
他身上的鎏金铠甲早已被卸下,换上了粗布囚服,布料粗糙得磨得皮肤生疼。伤口上的药膏散出淡淡的草药味,丝丝凉意渗入肌肤,却压不住他心中翻腾的火气。
“都给我滚开!”他猛地踹向身前的木栏,腐朽的木头出“吱呀”的呻吟,“我乃大魏大将军,岂容尔等这些无名小卒放肆!”
守营的士兵早已习惯了他的咆哮,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手中的长枪握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一名满脸皱纹的老兵看着他暴躁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低:“将军,您就别再火了。”
“军师早就吩咐过,只要您肯归降,主公定会重用您;若是不肯,也不会为难您,只等两军交战时再作处置。”老兵顿了顿,补充道,“至少眼下,我们不会亏待您。”
“归降?”夏侯惇嗤笑一声,独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不屑,唾沫星子随着话音飞溅,“我夏侯元让生是曹家的人,死是曹家的鬼,岂会归顺刘备这等织席贩履之辈!”
他猛地站起身,肩头的伤口被牵扯得一阵剧痛,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撞得身后木柱出“哐当”一声响:“若不是诸葛亮那妖人用奸计暗算,我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话音落下,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天前,那支意气风离开许昌的大军,成了他心中最刺眼的嘲讽。
彼时,许昌城外的十里长亭,曹操亲自为他送行。金戈铁马列阵整齐,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曹操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却带着期许:“元让,刘备在新野招兵买马,还勾结了诸葛亮这等山野村夫,妄图与我抗衡。”
“此次你务必踏平新野,生擒刘备、诸葛亮,以振我军军威!”曹操将一枚虎符递到他手中,“这十万大军,我全权交予你指挥。”
夏侯惇当时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如钟:“丞相放心!刘备不过是丧家之犬,诸葛亮不过是装神弄鬼的腐儒。我定会在十日之内,将他们的人头献到丞相面前!”
那时的他,根本没把刘备放在眼里,更没听说过诸葛亮的名号,只当是刘备请来的江湖术士,凭些旁门左道糊弄人罢了。他甚至觉得,此次出征,不过是一场轻松的狩猎。
大军行至博望坡地界时,先锋官李典策马奔回中军,银盔上的红缨随着战马的奔跑微微晃动,神色凝重地禀报:“将军,前方官道上现赵云的部队,正在列阵迎敌。”
夏侯惇一听“赵云”二字,立刻来了精神,腰间的长枪拍得“啪啪”作响:“赵云?不过是刘备手下的一介武夫!传令下去,全军加前进,我要亲自会会他!”
“将军不可!”李典连忙勒住缰绳,挡在他身前,“博望坡地形复杂,两侧山林茂密,芦苇丛生,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先派探马查明情况再说。”
夏侯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脸上满是轻蔑:“李将军,你还是太过谨慎了!刘备手下满打满算只有三万兵力,就算有埋伏,又能奈我何?”
他不等李典再劝,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冲出营寨。身后的亲兵紧随其后,大军如同潮水般朝着官道涌去。远远地,他就看到一名白袍将领手持龙胆亮银枪,稳稳地站在阵前,正是赵云。
“赵云小儿,投降!”夏侯惇勒住战马,高声喊道,声音裹挟着傲气,“若肯归顺丞相,我保你封侯拜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赵云冷笑一声,枪尖直指夏侯惇,语气冰冷如铁:“夏侯老贼,休得猖狂!有本事就过来一战,看我枪下是否容得下你这狂徒!”
话音未落,赵云已拍马冲出阵中,银枪如一道闪电,直刺夏侯惇面门。夏侯惇早有防备,挥枪格挡,“当”的一声脆响,两人枪来枪往,战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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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转眼间已打了十几个回合。夏侯惇渐渐现,赵云的枪法虽然精妙灵动,力气却不如自己,心中更是不屑,觉得不过是些花架子。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长枪虚晃一招,趁着赵云躲闪的间隙,挥枪逼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赵云小儿,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逞强!”
赵云脸色一变,似乎真的气力不支,拨转马头就往博望坡谷中退去,高声喊道:“夏侯老贼,你果然厉害,我不是你的对手!今日暂且饶你一命!”
“想跑?没那么容易!”夏侯惇哪里肯放,率军紧紧追赶,“全军跟上!谁能活捉赵云,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曹军士兵们一听有重赏,个个眼冒金光,纷纷争先恐后地往谷中冲去,队伍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李典看着狭窄的谷口,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连忙策马追上夏侯惇。
“将军,不能再追了!”李典挡在他马前,语气急切,“这谷中太过诡异,静得连鸟叫都没有,万一有埋伏,我们就完了!”
“埋伏?”夏侯惇勒住缰绳,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李典一眼,独眼中满是不耐,“李将军,你要是害怕,就带着你的部下留在谷外!我亲自率军捉拿刘备、赵云!”
说罢,他不再理会李典,一夹马腹,继续往谷中冲去。李典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虽万分担忧,却也只能率军跟上,同时暗中下令,让部下做好随时接应的准备。
谷中两侧的山林静得出奇,只有曹军的马蹄声、盔甲碰撞声和士兵的呼喊声。夏侯惇正觉得有些奇怪,突然听到了望台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号响,紧接着,西侧的芦苇荡中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彼时东南风正盛,呼啸而过的风势将火舌推向谷中,火势如同贪婪的猛兽般迅蔓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呛得人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