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炼宗那巍峨耸立、镌刻着无数防御阵纹的山门,平日里总是吞吐着往来修士的遁光,显得庄重而繁忙。
然而这一日,一个身影的出现,却打破了山门前的秩序,带来一股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过中年的男性散修,但此刻他的模样,却比许多风烛残年的老人更加凄惨。
他身上的粗布道袍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颜色暗的血迹,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瘦骨嶙峋、毫无血色的皮肤。
他的头干枯如同秋草,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青灰色的头皮。
最为骇人的是他的脸庞,两颊深深凹陷,眼窝如同两个漆黑的窟窿,眼神涣散无光,瞳孔深处却残留着一种极致的恐惧与悔恨,仿佛见证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他的嘴唇干裂,微微开合,却只能出一些意义不明的气音,整个人的生命力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并非驾驭遁光而来,而是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如同提线木偶般挪到了百炼宗那巨大的、闪耀着灵光的山门前。
在距离山门尚有十丈远的地方,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抬起一条枯柴般的手臂,高高举起,伸向山门的方向。
那条抬起的手臂,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在其干瘦的手腕上方,一个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符文,正散着妖异而粘稠的殷红色光芒。
那红色,并非朱砂或任何已知灵材的颜色,更像是凝固的、污秽的血液,并且它并非静止,而是在微微地、如同活物心脏般搏动、蠕动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血虫在其中钻营。
符文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黑色,并且这种颜色正在极其缓慢地向上蔓延。
“徐……徐大师!救……救救我!求您……救救我啊!”他终于积攒了一点力气,出了一声凄厉至极、如同夜枭哀鸣般的呼喊,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的挣扎。
这声呼喊仿佛抽干了他肺部所有的空气,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却是一些带着黑丝的涎水。
“我……我被那……那‘献祭系统’……骗了!它……它吸光了我的寿元……还……还让我……让我……”
后面的话语含糊不清,被剧烈的喘息和呜咽淹没,但那话语中透出的无尽悔恨与恐怖,却让闻者心头寒。
守卫山门的弟子早已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动。他们虽是百炼宗精锐,见过不少风浪,但如此凄惨、且明显被邪术侵蚀的修士直接跪求到山门前,还是头一遭。
尤其是那修士手臂上蠕动的血色符文,散出的不祥与污秽气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厌恶与警惕。
为的守卫队长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边下令加强警戒,严禁其他修士靠近,一边立刻通过传讯玉符,将山门前生的异常情况,以最紧急的级别,直接上报至内门执事殿,并重点提及了“徐大师”与“献祭系统”这两个关键词。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在百炼宗高层荡开涟漪。
徐易辰和墨玄长老几乎是同时接到了传讯。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来了”的凝重与一丝不忍。
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立刻动身,化作两道迅疾的流光,直奔山门而去。
当徐易辰和墨玄长老降落在山门前时,那名散修的状态比守卫描述得还要糟糕。
他已然无法跪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体间歇性地轻微抽搐,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而他手臂上那个血色符文,却仿佛因为宿主的衰弱而变得更加“兴奋”,蠕动的频率加快,散出的红光也越妖艳,那股抽取生命力的吸力,甚至让靠近的徐易辰和墨玄都能隐隐感觉到一丝不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着腐肉的怪异气味。
墨玄长老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隔空悬在那散修的腕脉之上,一缕精纯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充满了痛惜与愤怒。
他沉声对徐易辰说道,声音压抑着怒火:“他体内的生机几乎被榨干,寿元枯竭,五脏六腑都呈现出衰败之象,神魂更是千疮百孔,被一股极其恶毒的怨念缠绕侵蚀。
他说,为了突破筑基瓶颈,他听信了那邪物的蛊惑,献祭了自身三十年的阳寿。
修为确实在短时间内被强行提升到了筑基初期,但这枚诡异的符文也随之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再也无法摆脱。
而且……这邪符似乎拥有某种意识,在他虚弱时,不断在他脑海中低语,诱导他献祭更多……甚至……甚至明确提到了他家中尚在稚龄的幼子,许诺若能献祭其子纯净的魂魄,可助他一步登天,凝结金丹……”
墨玄长老的话语,让周围的守卫弟子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献祭自身已是邪道,竟还诱导人献祭至亲骨肉!这是何等丧尽天良、践踏人伦的恶毒之物!
徐易辰默默听着,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他缓缓在那濒死的散修身边蹲下,无视了那符文散出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点纯净温和、蕴含着淡淡佛门禅意的灵光悄然凝聚。这灵光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安抚、净化与探究的特质。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而稳定,仿佛怕惊扰到什么,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操作。
那点灵光缓缓靠近散修手臂上那不断蠕动的血色符文。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符文仿佛感受到了威胁,蠕动的度骤然加快,红光也剧烈闪烁起来,甚至出了一阵极其细微、却直刺神魂的尖锐嘶鸣声,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
徐易辰的眼神锐利如刀,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的灵光与那符文的接触上。
他要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它的运作原理,以及如何才能摧毁它。
指尖,与那不祥的血色,即将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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