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炼宗内,凯旋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山门各处仍可见忙碌的弟子和前来道贺的各方使者。
徐易辰刚将张凡安置于蕴灵洞府,亲自以自身灵力辅以洞内浓郁生机温养其破碎的经脉,正凝神思索重塑道基的可行之法时,一道极其隐秘、灵光内蕴的传讯符穿透静室禁制,无声无息地悬浮于他面前。
符箓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其上流转的气息清冽而威严,正是天道盟副盟主安萧然独有。灵识探入,信息简洁却重若千钧:“北境一见,来,独自,行踪需密。”
字迹灵光一闪即没,传讯符随之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不留痕迹。
徐易辰心头一凛。南荒战事甫定,宗门内外事务繁杂,张凡伤势更是悬而未决的关键,安萧然此时以如此隐秘急切的方式相召,且特意强调“独自”,绝非寻常。北境裂缝又生变故?抑或……联盟内部有变?
无数猜测瞬间掠过脑海,但他深知安萧然行事沉稳,非事关重大绝不会如此。当下不敢有片刻延误。
他即刻唤来墨玄长老与几位最为信赖的核心弟子,于密室之中匆匆交代。
将宗内日常事务托付墨玄,张凡的持续救治与守护则交由心细沉稳的弟子负责,再三强调需用最好的资源吊住其生机。
“我需外出数日,受监管会密令,行踪需隐,尔等守好宗门,若有急事,可通过最高等级传讯阵联络。”他并未言明去向,只以监管会事务搪塞过去。
安排妥当后,徐易辰未惊动任何人,悄然开启了一座刻画在洞府深处、仅有他知晓的小型定向传送阵。灵光吞吐间,空间微微扭曲,他的身影已自百炼宗内消失。
经过数次短途传送与凭借高深修为的隐匿疾行,不过半日光景,那片熟悉的、被永恒寒意与肃杀笼罩的北境荒原便再次映入眼帘。
远眺而去,那座巍峨的战争堡垒如同匍匐在苍茫大地上的钢铁巨兽,墙体上铭刻的无数防御符文在灰暗天光下流转不息,散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源自空间裂缝方向的、若有若无的躁动与压迫感,比之他离开时,似乎更添了几分不祥。
在堡垒戒备森严的侧门,一身素白裙衫的星璇已静立等候。她容颜依旧清丽,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灵动,多了些许沉静与难以掩饰的疲惫忧虑。
见到徐易辰身影显现,她并未多言,只是快步迎上,低声道:“徐长老,请随我来,副盟主已在静室等候多时。”
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穿过堡垒内部错综复杂、守卫森严的通道。沿途所见,无论是巡逻的甲士还是行色匆匆的修士,脸上都带着凝重与紧张,堡垒内部的灵气流转也显得异常活跃且不稳定,显然是为了维持某个核心区域的巨大消耗。
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源自空间裂缝的、令人灵魂深处感到不安的扭曲感便越是清晰,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拨动着规则的琴弦,出杂乱的噪音。
最终,星璇在一扇看似古朴无华、通体由隔绝神念的“镇魂石”打造的石门前停下脚步。她双手结出数个繁复灵印,道道清辉没入石门表面隐现的符文之中。待符文依次亮起又熄灭,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其后一片漆黑静谧的空间。
“副盟主就在里面,徐长老请进。”星璇侧身让开,目光与徐易辰短暂交汇,其中似乎蕴含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欲言又止。
徐易辰对她微微颔,迈步踏入静室。身后石门悄然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与灵识窥探,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独立的空间。
静室之内并无华丽陈设,只有四壁闪烁着稳固空间的微弱光芒,以及中央摆放的几个清净蒲团。安萧然副盟主便端坐于主位蒲团之上。
然而,仅是数日之别,这位在徐易辰印象中始终气度雍容、深不可测的顶尖大能,此刻竟显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颓唐。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原本温润如玉、流转着淡淡灵光的肌肤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尤其那双仿佛能洞悉世事的深邃眼眸,虽然依旧睿智清澈,却难掩深处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甚至连周身自然散的道韵灵压,都变得有些起伏不定,略显虚浮。
显然,持续对抗裂缝另一端那恐怖存在的冲击,维持这岌岌可危的封印,对他而言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消耗,恐怕已伤及了些许元气根本。
“徐小友,你来了。”安萧然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徐易辰身上,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沉重,他抬手虚引对面蒲团,“坐。”
“安副盟主。”徐易辰依言坐下,姿态恭敬,心中却是波澜暗涌。他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不知紧急召晚辈前来,是否北境裂缝又有异动?情况已危急至此?”
安萧然缓缓摇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徐易辰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其神魂本源与周身气运流转。“裂缝暂且无虞,老夫与星璇联手,辅以此地数万修士汇聚的阵法之力,尚能维持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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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对面冲击日甚,短期内尚不致崩坏。”他先是略微宽慰,随即话锋一转,肯定了徐易辰的功绩,“南荒之事,详细战报我已阅览。
你临危受命,洞察关键,决断果毅,尤其门下弟子张凡,舍生取义,英勇可嘉。你等一举摧毁毒源核心,为联盟稳住了南线,功不可没。”
然而,这番赞许并未让气氛轻松,安萧然的语气反而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肃然与探寻,他身体微微前倾,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话语而凝固:
“但今日老夫秘密唤你前来,并非为了商讨前线军务布防,亦非论功行赏。而是为另一件……或许关乎此战胜负根基,关乎玄天界未来气运,甚至……直指你自身道途安危与存亡之事。”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让每一个字都重重敲打在徐易辰的心头,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徐易辰的双眼,终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出了那个让徐易辰心神剧震的问题:
“你身边那位,由你亲手缔造、承载着你那‘系统网络’核心权柄的‘系统之心’,她近来……可还一切如常?安好否?”
“轰!”
问题入耳的瞬间,徐易辰只觉识海仿佛被一道无声惊雷劈中,心神狂震!他豁然抬头,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惊骇,直直迎上安萧然那仿佛能洞彻一切虚妄的目光。内心深处瞬间翻涌起无数惊涛骇浪。
安副盟主为何会突然问及洛璃?他知道了什么?是从星璇处听闻,还是以其通天修为自行察觉?洛璃那日益明显的“进化”与“沉默”,那愈冰冷的理性,难道已引起了这位站在玄天界巅峰的存在的警觉?
这背后,究竟牵扯着何等惊人的隐秘?是与那影阁阁主操控系统的技术同源有关?还是与洛璃自身那不可控的蜕变有关?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夹杂着浓烈的不安与探寻,如同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自脊椎骨攀爬而上,瞬间弥漫至全身。
静室之内,落针可闻,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目光交锋与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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