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堡垒之内,那股因新战术初见成效而悄然滋生的、名为“希望”的脆弱情绪,尚未能在人们心头完全舒展开来,便被一股源自天地本身的、更沉重、更阴冷的不安硬生生压垮、碾碎。
源头,依旧是北境上空,那道横亘于天际、如同世界被强行撕裂后留下的狰狞伤疤——空间裂缝。
过去十余日,得益于归晓者引导的精准突击、抓捕行动,以及对赤炎界后方资源输送线的持续性骚扰与破坏,正面战场的压力确实得到了肉眼可见的缓解。
摇摇欲坠的防线逐渐稳固下来,士兵们轮换休整的时间得以延长,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前沿哨所,在仔细侦查后,尝试着将警戒范围向前推进了数里。
炊烟袅袅的堡垒内,将士们蜡黄的脸上久违地看到了一丝血色,讨论战术时,干涩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久违的底气。
连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混合着血腥、焦糊和绝望的气息,似乎都被这微弱却真实的进展冲淡了些许。
徐易辰刚刚结束一轮对净化协议的繁琐微调,试图找到对某些被深度控制、几乎丧失所有自我意识的赤炎界军官单位的唤醒突破口。
神识的剧烈消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正揉着额角,准备抓紧这难得的战斗间隙调息片刻,全力压制识海中那因外部压力稍减而显得愈躁动不安的“道争之种”。
星璇则与凌长枫等几位核心将领,聚集在巨大的沙盘前,复盘着最近一次成功的敌后破袭行动。
沙盘上,代表联军的小旗次越过了那道象征长期对峙的粗线,插上了几个象征敌方重要补给节点和通讯中继站的位置。虽然只是战术层面的微小突破,却象征着战场主动权的悄然易手。
一切迹象,似乎都在朝着联军期盼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挪动。
然而,就在这个天色灰蒙、看似一切如常的午后,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
没有敌袭时那种刺耳的、代表能量剧烈碰撞的尖锐警报。取而代之的,是堡垒最高处那几座最精密的观测法阵,同时出的、一种频率极高、近乎哀鸣的嗡啸!
这声音不像是预警,更像是一件精密至极的仪器,在其核心结构即将被某种无可抗拒的外力彻底扭曲、崩坏前,出的最后悲鸣。
所有身处堡垒之内,修为达到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无论当时正在做什么——无论是疗伤、修炼、议事,还是仅仅在闭目养神——都在这一刻,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悸!
徐易辰豁然睁眼,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静室之外。星璇面前的沙盘上,几面代表灵力流动的小旗无风自倒。安萧然更是直接从打坐中惊醒,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联军所有高阶修士,要么出现在堡垒最高的了望台上,要么直接御空而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惊骇,死死盯住了北境上空那道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空间裂缝。
眼前的景象,出了他们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只见那道原本虽然狰狞丑陋、但形态和能量波动相对“稳定”的暗红色裂缝,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块被无形巨手攥在掌心、肆意揉捏的破布,正在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扩张与收缩!
它时而猛地向外扩张,边缘处撕裂出无数细小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闪烁不定的次级空间裂隙,暗红色的光芒暴涨,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要将在其下方显得无比渺小的联军堡垒连同整片天空一并吞噬。
时而又骤然向内紧缩,扭曲蠕动着,坍缩成一个几乎要消失在视野里的、极不稳定的暗红斑点,散出令人头皮麻的、极度混乱的能量乱流,吸扯着周围的光线和灵气,形成一个个微型的、危险的虚空漩涡。
这种扩张与收缩,绝非简单的物理形态变化。每一次律动,都伴随着裂缝周围大片空间的同步畸变和哀鸣。
光线在裂缝附近被蛮横地扭曲、弯折,形成怪诞的光晕,出滋滋啦啦、仿佛空间本身在燃烧的异响;天地间的灵气变得彻底狂暴无序,时而稀薄抽离如真空,让人窒息,时而又浓稠黏腻如泥沼,沉重地压迫着每一个修士的丹田与经脉。
甚至连堡垒本身那耗费巨资构建的、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光幕,都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开始明灭不定,光芒流转滞涩,出低沉而不祥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嗡鸣。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刚从医疗营区出来的年轻修士,仰望着天空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握着法杖的手剧烈颤抖。
这种源于天地法则层面的剧变,其带来的恐怖威压,远任何个人层面的厮杀与战斗。
“不是攻击……这不是有人在另一端冲击通道……”凌长枫悬浮在半空,衣袍被混乱的气流刮得猎作响,他脸色凝重得如同冻僵的寒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