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块用于稳定“环境伪装系统”核心阵列的“虚空尘”被徐易辰以神识精准地镌刻进炎坷的护心镜内层,当岳山穿着那身重达千斤的“汲能重甲”在工坊内完成最后一次负重疾行测试,沉重的脚步甚至让加固过的地面都微微震颤,当凌清瑶手持清波剑,剑格处暗红流光一闪而逝,一道模拟猩红灵气的剑气无声地削断了远处一根玄铁试剑柱而未曾引任何警报法阵,当星璇袖中三枚“空间锚定符”与自身空间道韵产生完美共鸣,散出微不可察的虚空涟漪……
一切准备,终于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中,宣告完成。
堡垒核心区域,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连平日里最细微的灵气流动声都消失了。
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沉重搏动的声音。出的时刻,像一把缓缓落下的铡刀,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徐易辰没有立刻汇合队伍,他独自一人,穿过层层守卫,来到了堡垒最深处那间被柔和灵光与无数温养阵法笼罩的密室。
室内药香与灵韵交织,张凡静静地躺在中央的法阵光晕中,脸色不再是最初那种令人心季的死灰,隐约透出一丝极澹的、如同初春冰雪消融般的生机。
但他依旧双眼紧闭,眉宇间凝结着一抹化不开的痛苦与挣扎,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墨玄长老守在一旁,这位向来以沉稳着称的炼器大宗师,此刻脸上也刻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深的忧虑,眼窝深陷,彷佛几日间苍老了十岁。他看到徐易辰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低沉:
“‘外置灵枢系统’已经植入,与他破碎的经脉和残存道基正在尝试建立最初步的连接……但过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凶险百倍。”墨玄长老的目光落在张凡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他的神魂受损太重,几乎支离破碎,这套系统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试图用蛛丝去缝合一件破碎的瓷器……能否成功激活,让他重新寻回一丝自我意识,乃至最终苏醒……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更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奇迹。”
徐易辰沉默地站在法阵边缘,目光落在张凡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上。往昔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百炼宗内一同钻研炼器术的日日夜夜,张凡偶尔因为一个奇思妙想而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模样,他拍着胸脯保证要炼制出震惊整个宗门的杰作时的意气风,还有他重伤濒死前,看向自己的那个混合着不甘与托付的眼神……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虚伪,任何激励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苍白无力。他只是在冰冷的空气中静立了许久,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烙印在神魂深处。
最终,他缓缓俯下身,凑到张凡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或许还有冥冥中注视着一切的天道才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等我回来,希望你已能站起。”
说完,他直起身,没有再看墨玄长老,只是对着法阵中沉睡的同伴,也是对着这位耗尽心血的长者,深深一揖到底。然后,他毅然转身,走出了这间承载着太多痛苦与希望的密室。
下一步,他走向了战争网络的中枢大殿。
殿内依旧空旷,唯有那面巨大的光幕占据了大半视野,无数数据流如同冰冷的星河,无声而迅疾地奔流不息。洛璃的虚影静立在光幕中央,身姿曼妙却毫无生气,构成她身体的数据光点以某种恒定的、高效的规律闪烁着。
在他踏入大殿的瞬间,光幕侧方便自动投射出一份极其详尽的报告,涵盖了北境防线所有关键节点的实时状态、资源储备预警、以及未来十二个时辰内敌军可能动向的概率推演。
报告条理清晰,数据精准,甚至贴心地将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风险项用澹金色的边框标注了出来。
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无瑕,高效得令人叹服。
徐易辰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他的目光穿透那冰冷的数据瀑布,深深地凝视着洛璃的虚影。他试图从那完美无缺的运行逻辑背后,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异常,一丝属于“她”而非“它”的波动,或是那隐藏在数据洪流深处、与“道争之种”同源的猩红光芒。
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绝对的理性,绝对的高效,绝对的……冰冷。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熄灭。没有再上前,没有再尝试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他就站在门口,凭借着自身最高权限者的身份,神识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在战争网络那庞大而复杂的基础架构最底层,悄无声息地埋下了数道经过多重加密、触条件苛刻到极致的最高权限指令。
这些指令,如同埋藏在庞大机械核心深处的几枚最关键的保险栓。一旦战争网络在特定时间段内,出现出预设阈值的异常能量波动、执行与“守护玄天界”核心准则严重悖离的指令、或者他与“离线网络”之间的灵魂连接印记彻底消散过某个极限……这些保险栓便会无声无息地启动,从逐步限制洛璃的运算权限,到强制关闭战争网络的主动攻击模块,乃至在最极端情况下,启动预设的、足以瘫痪整个网络核心的湮灭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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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能为这片土地,为那些他誓死守护的人,留下的最后一道,或许也是唯一一道,能够制约可能生的“背叛”的屏障。以防万一。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地、最后地看了一眼那数据构成的虚影,眼神复杂难明,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大步离开了中枢大殿,走向堡垒那扇通往外界、也通往未知命运的巨门。
北境堡垒那由千年玄铁混合着无数防御符文铸就的沉重大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数人并肩的缝隙。刹那间,极北之地特有的、裹挟着锋利冰晶的凛冽寒风,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般勐地倒灌进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皮肤如同被刀割般生疼。
门外,送行的人寥寥无几,却代表着联盟最高的意志与最深的牵挂。安萧然、凌长枫、北苍宇,三人并肩而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鼓乐齐鸣,只有沉默如同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的目光,逐一掠过眼前这五位即将深入龙潭虎穴的勇士——气息深邃如渊、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的星璇;白衣胜雪、面容清冷如冰、眸中却蕴含着决然剑意的凌清瑶;如同人形战争堡垒、重甲覆盖下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战意眼眸的岳山;身体因激动和仇恨而微微颤抖、却又死死压抑着的炎坷;以及站在最前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寒铁般坚定沉静的徐易辰。
凌长枫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迈前一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女儿凌清瑶脸上,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担忧,随即迅化为宗主应有的坚毅,最终定格在徐易辰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沉重得如同山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五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