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门后三千年
夜深了,但无人能眠。
地宫甬道尽头,五个人围坐在那扇漆黑的石门前。莫先生点燃了从石壁上取下的几盏铜灯,火光摇曳,将壁画上那些三千年前的形象映得忽明忽暗。跪拜的身影、剖开的胸膛、捧在掌心的心脏,一切都在火光中活过来般,无声地诉说着那段被遗忘的历史。
李寒衣坐在赵无眠身侧,手边就是软剑。她没有说话,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刚才那半炷香的失神,让她意识到有些事情正在出掌控。赵无眠体内那股力量,比他们之前以为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
莫先生靠着石壁闭目养神,胸口的绷带下隐约渗出血迹,但他始终没有露出半分痛苦之色。十五年的独居生活,教会了他如何与伤痛共存。
石伯在整理剩余的物资。干粮还剩四日份,清水需要节省,药材勉强够用。他将所有东西清点一遍,然后靠着陆昭坐下,一言不。
陆昭抱着那柄缺口累累的短刀,盯着壁画上那些血腥的场景呆。他武功最低,阅历最浅,这一路走来几乎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不添乱。但此刻,看着那些三千年前的献祭,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关于山里的神,关于失踪的人,关于那些永远不能踏足的地方。
“那个东西,”他忍不住开口,“真的活了三千多年?”
没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赵无眠突然站起身。他走到石门前,再次伸手触摸那双空洞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被拉入那个奇异的空间。石门冰冷沉默,如同一块真正的死物。但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等待着他。
“它不会催我。”他说,声音很轻,“但也不会等太久。”
莫先生睁开眼睛:“你感觉到了什么?”
赵无眠收回手,转身面对众人。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它说它等了三千年的那个‘有缘人’。”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三百年前,它以为药神是。但药神太老了,承受不住它的力量,只能把它镇压在这里。三百年后,它以为我是。”
“你以为呢?”李寒衣问。
赵无眠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他说,“也许它说的是真的,也许它在骗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出不来。至少现在出不来。那道封印还在,虽然已经很弱,但还能撑一段时间。”
他看向莫先生:“前辈,你上次来到这里时,封印还有多强?”
莫先生沉思片刻:“五年前我最后一次进来,封印还能完全压制它。我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只能看到这些壁画和那扇石门。这次不同——你刚靠近地裂,它就醒了。”
赵无眠点头。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封印在加衰弱。而他的出现,是某种催化剂。
“如果它真的出来,”陆昭小声问,“会怎样?”
没有人立刻回答。但答案其实写在壁画上——三千年前的献祭,无数生命的消逝,整个部落的覆灭。那是它的杰作,也是它的历史。
“也许不会像三千年前那样。”莫先生缓缓说,“三千年,足够让任何存在改变。它被囚禁了这么久,也许早就厌倦了那些血腥的仪式,只想获得自由。”
“也许。”李寒衣接口,声音清冷,“但也许它只是学会了等待,学会了伪装,学会了用‘自由’当诱饵。”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可能,也是他们必须面对的选择。
赵无眠没有继续讨论。他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那些紫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缓缓流动,仿佛在与门后的什么东西共鸣。
夜更深了。
陆昭第一个睡着。他毕竟年轻,这一路奔波早已筋疲力尽,靠着石壁就沉沉睡去。石伯也很快入睡,鼾声均匀而绵长。莫先生依旧靠着石壁闭目养神,呼吸平稳,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李寒衣走到赵无眠身边,在他身侧坐下。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赵无眠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瞳孔隐隐泛着紫金色的光泽。
“明天进去看看。”他说,“只有亲眼见到它,我才能决定。”
“我陪你。”
“我知道。”
两人沉默相对。火光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古老的壁画上,与那些三千年前的形象交织在一起。
许久,李寒衣轻声说:“不管它说什么,别相信它。”
赵无眠看着她,微微点头。
“我明白。”
第二天清晨——如果地宫深处还能算清晨的话——五人收拾妥当,站在石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