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了,你是第一个说要和我“谈谈”的人。以前那些,要么跪着求我,要么想杀我,要么想利用我。从来没有人想和我谈谈。
它顿了顿。
说吧。你想谈什么?
赵无眠直视那团光芒:“你叫什么?”
那轮廓一愣——如果一团光芒也能表现出“愣”的话。
什么?
“名字。”赵无眠说,“你活了至少三千年,总该有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你‘那个东西’。”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那轮廓缓缓开口。
有。很久以前,我的族人叫我‘源’。因为我是噬心藤的源头,是这片土地上所有毒的起源。后来那个部落的人叫我‘神’。因为我赐予他们力量,让他们凌驾于其他人之上。
但真正的名字,只有一个字——‘蜚’。
蜚。
赵无眠在心中默念这个字。古老,简洁,却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蜚。”他说,“好。以后我就叫你蜚。”
那轮廓——蜚——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这个称呼。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叫我的真名。它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知道吗,那个叛逆者,那个守了我三千年的蠢货,到死都不知道我的名字。他只知道叫我‘那个东西’,‘那个存在’,‘那个恶魔’。从来没有想过,我也有名字,我也有过去,我也有……想要被记住的渴望。
赵无眠沉默。
他想起地宫中那具散落的骸骨,想起那个守护了三千年、最终在释然中安息的老人。如果当年他能坐下来,和这个被囚禁的存在好好谈谈,也许结局会完全不同。
但世上没有如果。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他说,“现在我们该想的是以后。”
蜚微微点头——如果一团光芒也能做出“点头”的动作的话。
你想怎么相处?
“共存。”赵无眠说,“不是谁控制谁,不是谁依附谁,而是互相尊重,互相留出空间。你有你的意志,我有我的生活。你需要力量时,我可以借给你;我需要帮助时,你也不要袖手旁观。”
蜚沉默片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随时可能被我影响,被我改变,甚至被我取代。共存不是请客吃饭,是两条命绑在一起,同生共死。
“我知道。”
你知道?蜚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知道被我的力量侵蚀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每天醒来,现自己的一部分正在慢慢变成另一种东西,是什么感觉吗?你不知道。你只是嘴上说说。
赵无眠没有反驳。
他确实不知道。他只是在赌。
但他别无选择。
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在赌。它说,赌我是个守信的存在,赌我不会伤害你,赌这三千年真的改变了我。
它顿了顿。
我也在赌。赌你是对的人,赌你能让我重新开始,赌这三千年没有白等。
那我们都是赌徒了。
赵无眠笑了。
“那就一起赌吧。”
意识从深处浮起,回到现实。
睁开眼睛,李寒衣正坐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天色已经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山谷中,将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三个时辰。”李寒衣说,“你一直没动。”
赵无眠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和它谈了谈。”
“谈了什么?”
“名字。过去。以后怎么相处。”赵无眠站起身,看向西沉的落日,“它叫蜚。活了至少三千年,被囚禁了三千年,现在想重新开始。”
李寒衣静静听着,没有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