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那块石头立起来之后,阿英的日子好像更慢了一点。
也不是懒,就是干什么都不急了。
早上起来,先去地里看看。浇水,拔草,捉虫。那溜小东西又开了一茬花,白的黄的,挤在一块儿。她蹲在那儿看一会儿,看完站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然后去那堵小墙那边。看看那些碗,那些篮子,那个装花瓣的罐子。看看那块刻着“铁牛”的石头,看看石头前面那些东西——刀,木牛,盐,干菜,野花。有落了灰的,就拿起来擦擦。擦完了,放回去。
然后去那几根柱子那边。那些绳子上还挂着几串没吃完的干菜,风一吹,一晃一晃的。她站在那儿看一会儿,看完回去。
然后坐下。
坐在她那个凳子上,抱着那个盒子。有时候打开看看那只鸟,有时候就那么抱着,看着远处。
远处是废墟。
废墟那边有人在走来走去,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盖房子。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听着。
坐够了,站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我去她那儿,也慢下来了。
以前是去帮忙,干完活就走。现在去了,有时候帮忙,有时候不帮,就那么坐着。
两个人坐着,不说话。
坐够了,我站起来,走了。
她也不同我说话。
有一次我去了,她正蹲在地里拔草。
我蹲在旁边,看着。
她拔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拔。拔完一根,看看,扔一边。拔完一根,看看,扔一边。
拔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张奎那边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我说:“快了吧。我看墙都垒起来了。”
她说:“嗯。”
顿了顿。
“回头去看看。”
我说:“好。”
她又拔了一会儿。
“李嫂那边呢?”
我说:“人少了。她也能坐下歇会儿了。”
她说:“嗯。”
顿了顿。
“好事。”
我说:“嗯。”
她继续拔草。
我继续看着。
那天晚上,那盏灯旁边又多了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