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看得清剑的走向,明明算得准剑的度,可那滔天巨浪般的压迫感,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僵住了半息。
就这半息,剑尖已点在他的拳背上。
不重,甚至没破皮。
可寻卿感觉整条右臂像是被真正的海潮迎面拍中,骨节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
靴底在甲板上擦出刺耳声响,整整退了七步才稳住。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寻卿甩了甩麻的右臂,心头骇然。
这是什么剑法?幻术吗?还是说这姑娘的剑意已经凝实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好!”他低吼一声,压下心中惊疑,再度抢攻。
这次他换了策略。先用步法接近,身形飘忽如鬼魅,拳路不再刚猛直进,而是刁钻诡谲,专攻下盘、侧肋、后心等不易防守之处。
这是他在码头与各路江湖客厮混时悟出的实战拳法,不讲章法,只求实效。
可妙珺采的剑,始终如影随形。
她很少移动,大多数时候只是站在原地,手腕轻转,剑锋划出一道道圆弧。
可每一道圆弧都带起层层浪涛,那些气劲凝成的浪花看似轻柔,实则重若千钧。
寻卿的拳劲一触即溃,像是砸进深不见底的海渊,连个响动都没有。
第三招,剑尖擦过他左肩,衣衫裂开一道口子。
第五招,剑身拍在他格挡的小臂上,骨痛钻心。
第八招——
妙珺采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只是很轻的一步,向前。
同时她手腕一翻,剑身由下而上撩起。这一剑很慢,慢得寻卿能看清剑锋上流动的寒光,能数清剑脊上细密的云纹。
可当剑动时,整个擂台的空气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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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层层叠叠的浪,而是海啸。
铺天盖地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寻卿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孤舟,被抛进暴风雨夜的怒海。
视野里除了剑,只剩下滔天巨浪——寻卿这下彻底明白了,那不是幻觉,是气劲凝实到极致后引的空气扭曲,是物理意义上的“浪”!
人面对此等浪潮时,也只能呆愣在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寻卿倒飞出去。
…………
一刻钟后,寻卿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选手休息室。
怎么会上次也是,这次也是……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上?自己这四百年苦修究竟是为了什么?
寻卿独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
刚才擂台上那滔天海啸般的剑意仿佛还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不是真的血,是败北的滋味,比血更腥,更苦。
四百年。他以为四百年的光阴足以让伤口结痂,让耻辱沉淀成动力。
可当妙珺采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袭来时,他才现那道伤从未愈合,只是被厚厚的茧包裹着,一戳就破,流出新鲜的、滚烫的痛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缠手布上的血渍早已黑,像一个个嘲讽的句点。
这双手曾在无数个日夜击打礁石、撕裂风暴、与异星猛兽搏杀,他以为它们已经足够坚硬,足够承载“雪耻”二字的重量。
可就在刚才,那双手在真正的“势”面前,颤抖得像初学拳法的稚童。
“我究竟……在练什么?”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