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柱子第一次跟她去镇上摆摊,笨手笨脚地把煎饼糊了一脸;想起他在香皂工坊里搬原料,每次都要跟她炫耀自己力气大;一句句叫着六婶最厉害,六婶天下无敌时眼里的光!想起逃荒路上,他推着最重的车,走最远的路,从没抱怨过一句。
想起他刚才站在最前面,握着刀,手在抖,但一步没退。
“六婶,俺没给六叔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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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丢人。你是好样的。
但苏晓晓说不出来。她只是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柱子已经不再起伏的胸口,眼眶干涩,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六婶不厉害,六婶连你都救不了。
周文渊走过来。
他站在苏晓晓身后,看着柱子的脸——那张还很年轻、还带着孩子气的脸。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
他蹲下来,伸出手,把柱子睁着的眼睛合上。
手没有抖。
当苏晓晓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沉默了几息。周文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整个营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能停在这里。”
苏晓晓抬头看他。
他站在阳光下,背脊挺得笔直,但苏晓晓看见他的手在袖子下面攥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的目光扫过营地——扫过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伤者,扫过那些抱着亲人尸体哭泣的族人,扫过那些浑身是血、精疲力竭却还在警戒的青壮,“头领在我们手里,他们投鼠忌器。但拖久了,他们会铤而走险。”
他顿了顿。
“得走。带上所有人,带上伤者,带上柱子的……带上他。现在就走。”
没有人动。
大嫂还趴在柱子身上哭,哭声从嚎啕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像一根快断的弦。旁边几个妇人红着眼眶,想拉她起来,又不敢。
周文渊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婶子。”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柱子是条汉子。他护住了身后的人。他没给咱周家丢人。”
大嫂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哭得红肿,脸上全是泪和血,嘴唇哆嗦着,像要说什么,但只出嘶哑的气音。
“但我们现在得走。”周文渊看着她的眼睛,“柱子的仇,我记着。将来,我一定给柱子讨回来。但现在——我得让活着的人,继续活着。”
他伸出手。
柱子娘看着那只手——沾着血、指甲缝里还有泥的手。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颤抖地,握住了。
周文渊把她扶起来。她站不稳,靠在他肩上,浑身还在抖,但没再哭出声。
苏晓晓别过脸。
周文渊站在她身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她回握了一下。
“走。”周文渊的声音响起来,传遍整个营地,“所有人,收拾东西。带上伤者,带上逝者。半刻钟后,出。”
没有人说话。但人们开始动了
苏晓晓站在原地,巨斧杵在脚边,斧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壳。她看着这一切,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脑袋里敲钟。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好这些人的。
出前她拍着胸脯跟老族长说,有我在,周家的人一个都不会少。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做到。她有力气,有斧头,有空间,有现代人的脑子。她觉得自己跟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她应该是他们的依靠,他们的盾牌。
可现在,盾牌碎了。
柱子躺在那里,胸口塌了一块,嘴角还挂着那半截没扯完的笑。他叫她六婶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像看神仙一样看着她。
她不厉害。她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左肩的伤口突然疼起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那刀砍下来的时候她没觉得疼,冲进敌阵的时候没觉得疼,斧头劈进独眼龙肩膀的时候也没觉得疼。现在疼了。像有人拿钝刀子在她骨头缝里剜,一下一下,剜得她手指都在抖。
耳朵也疼。被削掉的那一块,火辣辣的,像有人拿烟头在烫。虎口震裂的口子渗着血,黏糊糊的,沾在斧柄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谁的。左肩的棉袄裂开一道口子,能看到里面翻卷的皮肉,白惨惨的,边缘黑。她忽然觉得恶心,胃里翻涌,想吐。
她想起乐乐。乐乐在空间里,不知道怕不怕。他一个人待了多久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把他塞进车厢时,他小小的手攥着她的衣襟,攥得指节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娘不来叫,不出来。”他是这么说的。
她得去接他。她得去看看那些受伤的人,看看那些死了的人。她得撑住。
但她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