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营地,篝火将尽未尽,残烬在夜风里明灭。
独眼龙被捆在板车车辕上,麻绳勒进皮肉,手腕已经肿成青紫色。他歪着头,独眼半闭,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老狼,不动,不看,不吭声。
周文渊、苏晓晓,王铮、燕十三、慕容婉鲁达围坐在几步外的篝火旁。六个人,把独眼龙围在中间。
“一百多匹战马,都是上好的河套马。”王铮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刀鞘里磨刃,“边军骑兵营的标配。民间买不到这种马,一匹都没有。”
燕十三接口:“骑手控马的技术我看了。冲锋时队形不散,撤退时交替掩护。没有三年以上的骑兵训练,做不到。”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在江湖上跑了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土匪。”
“他们身上有制式箭壶。”周文渊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壶口有编号,被锉掉了,但痕迹在。刀也是,刀柄缠绳的编法,是军中统一的。”
他站起来,走到独眼龙面前,蹲下。
“你们不是土匪。”他说。声音很轻,只有独眼龙能听见。
独眼龙眼皮跳了一下。
他扯出一个笑,笑得很难看:“开什么玩笑。老子在山上落草——”
“一百二十匹战马,都是上好的河套马。”周文渊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骑手的控马技术,没有三年以上的骑兵训练做不到。你们身上有制式箭壶,刀是官造的战刀。你左手无名指上有戴过扳指的痕迹——那是长期拉弓留下的。”
他低下头,盯着独眼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戒备正在变成惊骇。
“你们是官兵。”他说,一字一顿,“边军退下来的,还是哪位的私兵?”
独眼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周文渊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把头偏向一边。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的动作,咽下去的不是口水,是恐惧。看他的反应周文渊已经确定个七八分了。
周文渊给苏晓晓等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跟着他朝营地边缘走去,离独眼龙远了些,离那些沉睡的族人也远了些。个人走到营地边缘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背对着篝火,面朝黑暗。
“河套马是边军骑兵营的标配,每一匹都有编号,军马司登记在册。市面上买不到,一匹都买不到。他能搞到一百二十匹,说明他在军马司有人,而且职位不低,能抹掉这批马的编号,能让它们从账面上‘消失’。”
王铮点头。他的表情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官造刀也是。”周文渊继续说,“每一把刀上都有匠人的钢印、监造官的签押。流出一把两把,可以说是损耗、是遗失。一百多把——不是一个人能瞒得住的。”
他抬起头,看着王铮。
“他背后的那个人,在军中,官职不小。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军马司、兵仗司、地方驻防的将领——这张网里的人,都在替他做事。”
王铮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很沉:“能在永兴镇盘踞这么大的动静官府一个人都没出面。让周边官府不敢过问,说明这个人不光在军中有势力,在朝中也有。地方官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土匪,不是流民,是御史的弹劾,是上峰的考绩。能让一府之地的知府提前撤走官差这个人手里的权力,大到能影响地方官的仕途。”
“豢养私兵,勾结地方,渗透军中。”周文渊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所图深大啊。”
他没说完。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我们——”燕十三咽了口唾沫,“我们这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没人回答他。
“我们杀了他们二十多个人。”王铮的声音很平,“绑了他们的头领。无论我们知不知道,最保险的做法就是灭口”
他看了周文渊一眼。
消息一旦泄露他们的主子知晓“我们这些人,十死无生啊。”
“十死无生”四个字,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所以,”苏晓晓开口,“我们必须知道,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周文渊看了她一眼,
“对。”他说,“如果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我们就没办法防备。今天杀了这批人,明天还会来下一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燕十三立刻冲到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