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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干渴(第1页)

离开山寨又走了好几日,这几天越走越热,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出油来。

苏晓晓骑在马背上,能感觉到热气从地面往上蒸,透过鞋底、裤腿,顺着骨头缝往身上爬。空气里没有一点水分,吸进肺里都是干的,像有人拿砂纸在喉咙里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绷得亮,纹路都淡了,像被火烤过的纸。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几天前洗不掉的暗红色,那是土匪的血,渗进皮纹里,怎么抠都抠不干净。

“六舅妈,喝口水吧。”张冲从旁边递过来一个葫芦,声音哑得像破锣。

苏晓晓接过来,摇了摇。水在葫芦里晃荡,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的气音。她抿了一口,只湿了湿嘴唇,然后把葫芦递回去。

“你喝。”

“俺喝过了。”

“再喝一口。”

张冲看了她一眼,没再推,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小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递给了旁边的石头。

石头接过葫芦,看了看里面剩下的水,没喝,直接递给了后面的木春。

葫芦在队伍里传了一圈,传回张冲手里的时候,里面的水几乎没少。每个人都只是湿了湿嘴唇,像完成某种仪式,然后就把活下去的希望递给下一个人。

苏晓晓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这些人不是不渴,是不敢喝。水没了,就真的没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水源在哪里,谁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每个人的嘴唇都裂开了口子。下唇裂了一道,一说话就渗出血珠,他用舌头舔掉,过一会儿又渗出来,反反复复,那道口子越来越大,周围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石头的更惨,上下嘴唇都裂了,像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全是口子。他不敢张嘴太大,说话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着石头。

苏晓晓自己的嘴唇也全是干皮。她舔了舔,尝到一股血腥味——不是伤口流出来的,是嘴唇干裂后渗出的那种铁锈味,混着尘土和汗的咸。

她想起现代的时候,有一次乐乐问她渴是什么感觉。她说,就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现在她觉得这个比喻太轻了。渴不是塞棉花,是有人拿砂纸从喉咙里一路磨下去,磨到胃里,磨到肠子里,磨到每一根血管都在喊要水。

“六舅妈。”

苏晓晓回头,看见张冲从队伍后面巡查回来来。“水没了。”张冲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苏晓晓的心沉了一下。她知道水快没了,但听到“没了”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觉得胸口被人捶了一拳。

“一点都没了?”

“最后那点,刚才分给几个孩子了。大人一滴都没留。”

苏晓晓没说话。她转头看了看车队——大人小孩都蔫蔫的,头垂着,肩膀塌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有几个老人被扶到板车上坐着,眼睛闭着,嘴唇翕动,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说胡话。

二嫂走在板车旁边,腿脚已经不利索了,走几步就要停一下,用手撑着膝盖喘气。她的嘴唇干得白,裂开的伤口不像别人是红色的,是白色的——那是连血都流不出来的干。

大哥推着板车,每走一步,肩膀上的旧伤就疼一下,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的汗已经流不出来了,只剩下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就乱王峥鲁达也已经忍耐的了极限。

孩子们最惨。秋月被四嫂抱着,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偶尔抽噎一下,像小猫叫。春花靠在二嫂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都是散的。乐乐坐在马车上,玩着虎子送他的弹弓。团子伸着舌头懒洋洋的躺在他脚边。空间里的水这几天都被苏晓晓暗中陆续放在公用的大蓄水桶里。

现在里所剩的水仅够一家三口保命用。不到最后一刻不能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下一个水源,那些水,是最后的底牌。

沉了一下。一个时辰。周文渊一个人在前面走了两个时辰,没有水,没有马,全靠两条腿。

“我去找他。”苏晓晓把乐乐从骡车上抱下来,交给大嫂张桂兰,“大嫂,帮我看着乐乐。”

张桂兰接过乐乐,点了点头。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出一声干涩的气音。她咽了口唾沫,才挤出声音来:“你……你也小心。”

苏晓晓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往队伍前方跑去。

马蹄踩在干裂的土地上,扬起一团团黄尘。路两边是枯死的庄稼地,玉米秆子歪歪斜斜地立着,叶子卷成筒状,一碰就碎。偶尔能看见地头上坐着的人——不是歇脚,是走不动了,就那么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是在等死还是在等雨。

苏晓晓不敢多看。她怕自己停下来。

跑了半里地,她看见周文渊了。

他蹲在一块大石头上,背对着她,青衫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能看见脊椎骨的轮廓。他的头散了一半,用一根树枝勉强别着,剩下的碎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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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晓翻身下马,走到他身后。她的脚步声很重,但周文渊没回头。他太专注了——专注地盯着天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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