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才是步态;这几天全靠轮椅代步,推着走,扶着坐,连上厕所都要护工搀扶。
今天是她睁眼后头一回自己推门出病房,门轴“吱呀”一声轻响。
像推开一道尘封已久的时光之门。
结果刚拐进走廊,心里那点侥幸就碎得连渣都不剩。
甭管过去是真是假,眼下这事,铁定没法用科学解释……
不是幻觉,不是谵妄,不是未醒透的残留梦境。
是活生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事实。
走廊尽头的小椅子上,坐着个七八岁的光脑袋小孩。
头皮泛着柔润的青白光泽,脸蛋干净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眉眼精致得如同匠人细雕出来的一般。
鼻子挺秀,嘴唇微翘;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蓝布褂子,衣襟边角微微起毛。
分不清是小子还是丫头,只觉一身安静气,仿佛连呼吸都比别人轻三分。
怀里紧紧搂着一只掉毛的棕熊玩偶,绒毛稀疏。
左耳豁了道小口,右眼纽扣掉了半颗,歪斜着;小孩小腿晃啊晃,不疾不徐,不慌不忙。
像老式挂钟里摆动的铜摆,规律得令人心头紧。
来来往往的护士推着药车匆匆而过,护工搀着老人缓步前行。
家属拎着保温桶低声交谈——所有人都从他身上穿过去,像穿过一层薄雾。
衣角拂过他的肩膀,却没激起一丝涟漪;他却一点不带抖的。
睫毛不颤,手指不松,连怀中棕熊的爪子都没晃一下。
曲晚霞盯着他看了快俩钟头,眼睛酸涩也没眨几下。
亲眼数了几十次腿晃的次数——一下、两下、三下……
匀,恒定,毫秒不差;亲眼看见三个人走过去、穿过去、没一点反应。
先是穿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姑娘,端着托盘直直从孩子胸口穿出。
接着是戴眼镜的中年护工,扶着轮椅后背擦肩而过;最后是个拎红塑料袋的老太太,布鞋底掠过孩子小腿,连裤管褶皱都没惊起半分……
最后她靠着轮椅扶手,指节攥得白。
深深吸了口气,喉头干涩紧:行,这下实锤了——她真见鬼了。
爷爷早就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亲戚们也基本断了联系。
有的搬了家,有的换了号码,有的甚至早已失联多年;出院后,她没有回租住的公寓。
也没有投奔任何亲友,而是独自拖着行李箱,坐了三趟公交。
换了一次地铁,最终回到了那栋孤零零立在城郊的老屋。
推开锈迹斑斑的铁皮院门,“吱呀”一声刺耳又悠长。
她抬手推开了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陈年灰尘味儿猛地直冲鼻腔,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两声。
地板上积着厚厚一层灰,踩上去软绵绵的,指尖划过去。
真能写出歪歪扭扭的字迹;门缝里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广告,有办证的、贷款的、治不孕的,还有几张被雨水泡得软。
边缘卷曲的“养生讲座”传单;防盗门上更是贴得密密麻麻。
最上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物业催费单,字迹模糊,落款日期已泛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