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某种锚定与循环?”
“我只做……我认为的永恒。”
他直视着星期日的眼睛。
“就像你,认为绝对的秩序可以给人带来终极的幸福与安宁一样。”
“我们都在追逐自己坚信的答案,哪怕在旁人看来,那答案或许虚幻,或许偏执,或许……根本就是错误的。”
他总结道,语气轻松却字字千钧。
“所以我说……我要做我想做的。”
“仅此而已。”
空气仿佛凝固了。
理念的碰撞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路径分歧,而是触及了存在本质的,近乎根源性的差异。
墨徊看着星期日紧绷的下颌线,忽然又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锐利。
“像我们这种人……”
他缓缓道。
“往往是越失去什么,就越会在乎什么,越想要抓住什么,甚至……将其扭曲,放大,变成某种执念。”
他看向星期日,分析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心理学案例。
“像你,根据你的成长环境——家族如此强调秩序,和谐与责任,内部又有暗流涌动。”
“你的性格本就敏感、谨慎,背负着沉重的期待,却又对生命本身怀有深切的热爱与悲悯。”
他顿了顿,“你越是在意保护,避免坠落,维持和谐,就越可能在实际操作中失去一些东西。”
“比如个体的自由选择,比如接受不和谐的勇气,比如承认失败和变化是生命一部分的坦然。”
“而每一次失去,又会反过来加剧你的在意,让你更执着于构建一个完美的,没有风险的庇护所。”
“这是一种……恶性循环。”
知更鸟担忧地看向兄长,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星期日内心的这种挣扎。
星期日沉默了,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被说中的刺痛,但他没有反驳。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墨徊,声音低沉,却也带着同样锐利的反击。
“所以你也是。”
他一字一顿,“你被放弃,被欺骗,被遗忘……”
“所以你越渴望不被放弃,越追求自身存在的价值,就越可能陷入自我怀疑,觉得自己不具备价值。”
“也就越需要不断去证明,去夺取,去……占有一切你能触及的,让你感觉真实和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恶性循环?”
话说到这个份上,都已经近乎互戳心窝子的,尖锐到残忍的坦白局。
两人都在试图撕开对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御,暴露那最脆弱也最强大的核心驱动力。
墨徊的红色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冰冷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他没有因为星期日的反击而动怒,反而像是被点燃了某种本能。
“因为……”
他缓缓开口。
“人类,或者说,很多智慧生命……本身就是永不知足的物种。”
“他们利用外部环境和资源,来弥补自身与外界,与理想,与内心空洞之间的差异……”
“这是一种刻在生存本能里的天性。”
他晃了晃尾巴,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优雅与诡异。
“而欲望……和贪婪……”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念诵某种禁忌的箴言,眼睛变成了漂亮的金色。
“是我的……底色。”
他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也是……■的本能。”
这极其短暂的停顿和模糊的指代,让星期日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高位捕食者或不可名状之物的惊悸感,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
他并非第一次从墨徊身上感受到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