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星期日,眼眸里没有嘲讽:“你种过花吗?或者,栽过小树也行?”
星期日点了点头:“在家族的庭院里,有过一些。”
知更鸟也微笑道:“小时候,我们确实会经常一起观察花朵的生长,观察鸟儿的习性。”
“如今想来,长大,承担,原来真的可能生在某个看似普通的瞬间。”
墨徊想了想,用简单的比喻继续说了下去。
“一颗种子被种下,我们作为园丁,可以精心地浇水,适时地施肥,为它除去杂草,期待它健康长大,开花结果。”
“但是——”
他话锋一转,“花开几朵,花色如何,果结几个,味道酸甜……”
“这些都是种子自身潜力与环境互动的结果,是它自己的事情。”
“我们不是那颗种子,无法替代它去经历生长的全过程。”
“花可能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落花瓣,也可能在某个晴朗的午后自己悄然凋零,这些我们都无法完全预测和控制……”
“哦……除非我们主动干预,比如搭建雨棚,或者用药物强行延长花期。”
“在正常情况下,生长与凋零,繁荣与衰败,自有其定数。”
“过度的干预,有时候反而会破坏其内在的平衡。”
星期日若有所思:“只是……我们选择以帮手还是凶手的角度去干预,也会深刻影响花最终的开放与否,以及开放的姿态。”
他阐述自己的理念:“我想保护花,让花开得更久,更美。”
“因此,我会主动清理掉侵害它的害虫,会更科学地施肥,为它创造更好的生长环境。”
“但虫害,或者花自身可能携带的疾病,这些威胁或许一直都存在。”
“我不可能永远保护它们——就像秩序的庇护不可能永远有效,永远被需要一样。”
“因为生命本身就在变化,在渴望突破,一定会有人想要从绝对安全的温室中醒过来,去感受真实的风雨与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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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徊点了点头,将话题拉回到更具体的现实。
“所以,综合来看,你选择尝试用秩序来重新架构匹诺康尼的梦境,更像是一种无奈之举下的路径探索。”
“同时,这个选择,恐怕也刚好符合了那位歌斐木先生,你们梦主的某些心意或引导,对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圆桌上,双手交叠托着下巴。
“那么,下一个关键问题是——”
“那位歌斐木先生,你们尊敬的梦主……他自己,对于秩序和同谐,究竟持怎样的态度?”
“他仅仅是告诉你这个称谓和可能性,还是……在更积极地引导甚至推动你,走向重现秩序荣光的道路?”
“他有没有向你透露过,他自身对于匹诺康尼现状与未来的看法?”
知更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对于歌斐木先生而言……”
“我想,他或许也在寻找,秩序的稳定与同谐的包容,如何才能更理想地共存,甚至相互促进?”
“他经历了匹诺康尼从监狱到美梦之地的变迁,看到的可能比我们更多……”
星期日沉默了片刻。
他最终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越个人情感的,近乎普世的悲悯。
“无论自卑怯懦,无论先天幸运还是不幸,在生存这个最基本的命题面前……”
“从生命本质的角度看,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都有生存下去,追求幸福的权利。”
“但现实是,即便有同谐号召以强援弱,有存护践行以强护弱……”
“寰宇中,依然有很多强者在理所当然地剥削弱者。”
“而很多弱者,即便得到了外界的帮助,也可能因为内在或外在的复杂原因,无法真正站起来,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感,这或许是他对现有命途力量感到失望,转而寻求更绝对解决方案的深层原因之一。
墨徊突然拐了个弯,提到了一个看似无关的例子:“你知道吗?”
“仙舟联盟的有些民众,其实很有意思。”
“他们并不完全、单一地信仰巡猎。”
“有的人私下里可能更认同丰饶赐予的生命力,有的人崇尚智识代表的理性与知识……”
“对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而言,哪个星神代表的概念力量于自己当下的生活,需求或困境更有用,他们就倾向于接受或借用哪个的概念。”
这是一种非常实用主义的信仰观。
知更鸟点头表示理解:“信仰,本身就是个人选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