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视为反逻辑、反存在的东西,往往只是因为它们出了人类现有的认知框架和掌控能力,从而引了本能的恐惧与迷茫。”
他走到白厄身边:“而小墨在信中质疑这种力量的来源,限制,使用的界限与代价……如果他的力量真的与世界的底层规则,甚至某种本源性的概念相关,那么他对带来灾厄的恐惧,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操纵概念,无异于在摆弄世界运行的部分基石,稍有不慎,引的连锁反应可能是毁灭性的。”
“人们对强大力量和未知的恐惧,是一种生存本能,并不可耻。”
阿格莱雅轻声补充,目光却同样凝重。
一直沉默的黑厄,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仿佛压抑着熔岩深处的轰鸣:“他害怕的……可能不是力量本身。”
几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黑厄叹了口气:“他害怕的……是失控。”
那刻夏闻言,沉吟了片刻。
“有道理……能与神明周旋博弈的人,或许早已习惯了面对强大的力量。”
“真正让他恐惧的……”他顺着这个思路推演下去,“或许是价值无法被准确衡量,是交换的天平彻底倾斜,再也无法挽回。”
“他不害怕退场和失败,但他害怕的是……无法轻易地失败和退场,或者,即使失败和退场,也带不来他真正想要的结果?”
阿格莱雅忽然接道:“也许,他信里那句顺水推舟,不仅仅适用于他描述的外面那些世界……同样也适用于我们,适用于翁法罗斯。”
白厄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感攥住了心脏。
如果小墨的归来本身就是一个更大计划中早已预设好的一环,如果拯救翁法罗斯脱离轮回,只是某个宇宙级棋局中必须走的一步棋……
那么,他们所有人,整个翁法罗斯的命运,是否早在不知不觉中,就被纳入了某种宏大的算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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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墨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还是一个清醒的,甚至可能是主动入局的棋手?
缇宝敏锐地察觉到了白厄气息的变化,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白厄的衣袖,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稍稍拉回。
“即便如此,”她的眼眸清澈而坚定,“他还是向我们出了呼唤。”
“他依然希望回来,希望在你身边,觅得永恒的安宁。”
“小白。”
她转向白厄,语气认真,“这封信,似乎是希望你看清他所有的矛盾,挣扎与可能的改变,又好像……在害怕你太看清他之后,会转身离去。”
她想了想,用更轻柔的声音问:“可以……和我们说一说吗?”
“就现在,此刻。”
“不以救世主白厄的身份,也不以黄金裔白厄的责任,只是单纯地,作为白厄这个人,你是怎么想的?”
缇宝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阴影中的黑厄:“翁法罗斯是大家的翁法罗斯,对吧?”
“我们要前往的明天,也理应是拥有大家的明天。”
“即便……可能我们最终无法抵达那个明天。”
“但在这之前,任何人——包括你,小白,小黑,也包括远在天边的小墨——都有向往明天,追求幸福的权利。”
她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最简单,却也最核心的问题:“小白……小黑,你们心里想的幸福,和渴望的明天,是什么呢?”
此刻,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黑厄最先有了动作。
他微微垂下了头,兜帽的阴影更深地掩住了面具。
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艰涩与卡顿,就好像每个字都需要从灼烧的记忆灰烬中费力扒出。
“……想见昔涟。”
“想见小墨。”
“想……爸爸,妈妈。”
“想……回哀丽秘榭,听雨声。”
曾经年少时,总觉得被困在哀丽秘榭偶尔的雨声中,一心向往着外面广阔更好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