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元宵,原西县城的街道上还残留着节日的炮屑。
孙少安就带着整个实验小组开始下乡进行农业调研,上午,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从县农技站驶出来。
农技站干部职工目送汽车远去,深深羡慕着。他们下乡办事,最多就是骑着自行车猛踩,就这,在公社,村大队还让人羡慕,而实验小组,可是坐着小车,而且有两辆。
道路上的泥点还没干透,就在清晨的冷风里结了薄冰。两台车,八个人,车后备箱放着各式各样的测试工具,可以说是专业团队。
前头那辆车是谭军开着,刘根民坐在副驾驶上,半扭着身子跟后座的孙少安说话。
他脖子上挂着那台海鸥相机,相机装在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黄皮包里,这配包能防黄土风沙。
这台相机是孙少安以实验小组名义向省农业厅报设备计划的,从县照相馆分调过来。
这台相机五棱镜眼平取景,快门ooo秒,抓拍更强。通讯员刘根民还跟着县照相馆老师傅学了好几天拍摄知识,现在相机挂在脖子上,宝贝得不得了。
现在正返身向后座的孙少安汇报着下乡调研的行程。
“拓家川公社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刘根民说,“他们公社的干部会陪我们下村,这几天跑两个村大队,一块是川地为主的,一块是坡地为主的,正好对比着看。”
孙少安点点头,他穿着蓝布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
旁边坐着从县农业局抽调过来的技术员何海燕,她手里抱着一个帆布挎包,里面放着下乡调研必备的全套表格与资料清单,比如在田间地头必填的核心调研表格。
有作物田间观测表有,土壤与水肥调查表……。
何海燕和张伏长是刘正民推荐来的,县农业局的两名技术尖子。两人都是黄原市农校毕业,有扎实的农业技术功底。
何海燕擅长精细耕种,育种,和田间管。人也细心有耐心。而张伏长则偏“土法、植保、攻坚”人也实干,能吃苦。
而孙少安也看重两人,一个管“种”,一个善“长”。一个文一个武,一个理论一个实践,完美支撑起县科研实验小组的基础技术门面。
当然两人也是兴奋异常的,两人去了实验小组,意味着工资待遇、政治前途都要涨一级。
更何况在这几天,跟着组长孙少安整理全县农村基本台账资料过程中,从孙少安无意流露出的话语中,这项目可是直接跟省农业厅对接的,可是有机会去省城汇报……。
“坡地那村的土质数据有没有?”孙少安问何海燕。
“有,但不详细,”何海燕立马回答“大前年公社农技站上报,土质有机质含量不到百分之零点五,氮磷都缺,主要是水土流失太严重。”
“那这次就看有没弄梯田的必要性,”孙少安说,“这种土质,光靠施肥不顶事,肥施下去一场雨就冲跑了。”
后头那辆车里热闹得多。李向前稳稳把着方向盘,张伏长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份资料,时不时看上两眼,嘴里念念有词。后座上,张建军和杜林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拓家川那个刘书记我熟,”张建军挥舞着手,“去年他来我家拜年,他说他们公社农业学大寨,搞了几块高产田,还让我爸去视察呢……。”
杜林笑着接话:“视察?怕人家是等着你爸去给他批点化肥指标吧?”
两人都笑起来,笑声从车窗缝里漏出去,散在黄土飞扬的公路两边。
公路沿着河湾走,路面上坑坑洼洼,吉普车颠得厉害。
刘根民时不时伸手扶一下胸前的相机包,怕它磕在仪表台上。
这相机是他这辈子摸过的最金贵的东西,县照相馆的老师傅教他的时候说过,这机器要是摔了,修一回顶他半年工资。
他想起一个星期前,哥哥刘正民从县里匆匆回来,一进门就喊他:“根民!县里要搞个科研小组,孙少安牵头,王哥推荐你做通讯员,你愿不愿意去?”
他当时正在院子里擦自行车,抹布停在车圈上就停住了。“你说啥?县里?科研小组?孙少安?王哥推荐我……。”
“就是孙少安,你们还是小学同学。”刘正民笑着说,“人家现在可是省里的专家了,回原西驻点,组建了科研实验小组。王哥点名要你过去当通讯员。”
他把抹布往自行车上一撂,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还是觉得不真实。
石圪节是什么地方?穷得叮当响,他爹刘国华虽然是公社办公室主任,但也没啥实权。
他现在还只是公社跑腿的干事,成天骑着自行车往各村送通知。现在有机会要调进县里,还进同学孙少安负责的科研实验小组,这事搁谁头上不觉得是做梦?
那天晚上,他爹坐在炕沿上,把烟锅子抽得嗞嗞响,半天说了一句话:“到了县里,就听孙少安和王满银的话,他们咋说,你就咋做。”
刘根民兴奋着点头,他还处在巨大喜悦当中。
边上父亲还郑重的吩咐着哥哥,“王满银不止是你的贵人,还是我们全家的贵人,你带根名过去,高低得给人家磕一个……。”
父亲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了,他可是比刘根民更懂实验小组的份量,如果,小组出成绩了,刘根民最底也能当个大小干部。
他媳妇王欣花更高兴,夜里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推着他的肩膀说:“你跟孙少安是小,这关系可得处好。跟领导搞好关系,争取以后把我也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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