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隙荒原,守碑遗族营地。
石室四壁嵌着千年不熄的夜明珠,光晕柔和,却照不亮空间深处的混沌雾气。陈平盘膝悬坐于石室中央的星纹阵眼之上,周身萦绕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暗金色光晕。那光晕极淡,仿佛一碰就碎,内里却似藏着整片深邃星空,流转着难以言喻的玄奥意境。
他的气息依旧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熄灭的飘忽,反而多了几分磐石般的内敛与韧性。
经过近一日不眠不休的全力疗伤与悟道,他体内那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星枢平衡道基”,非但没有如预想般崩解,反而在裂痕的边缘,滋生出丝丝缕缕奇异的暗金色能量流。这些能量流如同最精巧的丝线,尝试着将破碎的道基重新缝合,更诡异的是,它们竟在潜移默化中,消融着“星枢”“秩序”“混沌”三者原本泾渭分明的界限。
秩序的刚正、混沌的诡谲、星枢的调和,在暗金能量的催化下,开始变得模糊暧昧,隐隐有交融归一的趋势。
当然,这仅仅是一丝微不可察的趋势。距离真正的融合,还有十万八千里之遥,且前路遍布荆棘,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但陈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正在这绝境与重创的熔炉之中,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淬炼与升华。每一次道基震荡带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每一次尝试引导暗金能量流时的滞涩卡顿,都让他对“平衡”二字的真谛,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平衡,从来不是力量的简单共存与制衡。
它是法则层面的调和与统一,是在毁灭的灰烬里孕育新生,是在秩序的铁笼中包容变数,是在混沌的狂潮里锚定方向的宇宙至理。他所继承的“星火”传承,其本质或许并非仅仅是传递希望的火种,更是一种在绝对失衡——混沌肆虐的末世之中,强行维系、创造并传递“相对平衡”与“可能性”的逆天之道!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玄之又玄的悟道境界,连呼吸都与周身星纹阵眼同频共振时——
嗡!!!
一声沉闷的震颤,陡然自他胸口传来!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呈玄黑色的菱形玉佩,正是他贴身存放的“秩序信标”母体,与风无痕手中那枚子体遥相呼应。此刻,信标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颤,表面的星纹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闪烁,散出急促而紊乱的波动。
紧接着,一股庞大、驳杂、却又无比清晰的信息流,裹挟着风无痕急促、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惊悸的心神传讯,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破陈平的识海屏障,汹涌而入!
那是寂灭之眼的恐怖景象——深不见底的漆黑巨眼,悬浮于混沌风暴之中,瞳孔里翻涌着能吞噬一切的死寂;那是巨影触须的狰狞分布——无数粗壮如山脉的暗紫色触须,从巨眼四周延伸而出,每一根都布满了令人作呕的吸盘,滴落着能腐蚀法则的粘稠液体;那是古老诡异建筑的残骸——断壁残垣上刻着无人能懂的奇异符文,弥漫着比混沌更古老的腐朽气息;还有那从虚无中诞生的、散着纯粹“寂灭”气息的恐怖守卫!它们没有实体,唯有三道暗紫色的流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哀鸣、褪色!
更要命的是,风无痕小队此刻正被那三道寂灭守卫死死追击,遁光飘摇,险象环生!
所有信息,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狠狠刺入陈平的意识!
“寂灭守卫……古老建筑……通道或实验场……”
陈平猛地睁开双眼,暗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破碎、混沌翻腾的景象一闪而逝!他强行压下因信息冲击而翻腾的气血,以及道基震荡带来的剧痛,大脑以越极限的度,疯狂分析着这些情报。
暗星殿的情报,果然有所隐瞒!他们只说了寂灭之眼有巨影意志守护,却绝口不提这种源自“寂灭”本源的诡异守卫!而且,那片区域残存的人造建筑痕迹,更是一个惊天伏笔——巨影的出现,或许并非单纯的混沌自然演化,其背后,极有可能牵扯到更古老的文明、更叵测的黑手!
风无痕他们暴露了!以风无痕金丹初期的修为,加上透支本源催动禁术,或许能勉强自保,但队伍里的其他人……风影、风踪兄弟不过筑基巅峰,石磊、石岚兄妹更是初出茅庐,面对那种连法则都能抹除的寂灭守卫,几乎是必死之局!
更重要的是,寂灭守卫的出现,意味着攻击“寂灭之眼”的难度,比预想中高出了无数倍!那不仅仅是与巨影意志的对抗,更是与“寂灭”法则本身的部分显化硬碰硬!
“必须立刻接应风前辈他们!并且……原定计划,必须彻底调整!”
陈平瞬间做出决断。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站起身。气血翻涌,道基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剑,闪烁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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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踏出,石室的石门应声而开。
石室外,守碑遗族的营地早已化作一片修罗场。
灰烬与腐骨的第二波攻势,比第一波更加凶猛。无数奇形怪状的混沌妖兽,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营地防线,嘶吼声、爆炸声、兵刃碰撞声、伤员的呻吟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防线已经收缩到了营地核心区域边缘,姜璃手持长剑,一身白衣染血,剑气纵横,每一剑都能斩杀一头混沌妖兽;林轩身法灵动,穿梭于战场之间,手中短刃精准地刺向妖兽的要害;石坚与木清源则率领着族中战士,结成防御阵型,死死守住营地大门,战甲上布满了裂痕,却依旧屹立不倒。
陈平的出现,如同一道光,让附近苦苦支撑的战士们精神一振。
“星主!”
“星主醒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振奋。
陈平没有时间寒暄,甚至没有精力安抚众人。他直接催动神识,将方才从秩序信标中接收到的、关于寂灭之眼和风无痕小队遇险的紧急情报,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姜璃、林轩、石坚、木清源等核心成员。
几人的脸色,瞬间剧变。
“寂灭守卫?!那种能抹除一切的怪物?!”石坚倒吸一口凉气,粗犷的脸庞上写满了震惊,“风老鬼他们……这不是去送死吗?!”
“必须去接应!”姜璃急声说道,手中长剑一剑逼退面前一头狰狞的熔蚀犬,就要抽身脱离战线,“我去!这里有你们顶着!”
“我去!”
陈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看着姜璃,语气斩钉截铁:“这里更需要你们。而且,放眼整个营地,只有我,或许能稍微应对那种‘寂灭’气息。”
他并非逞强。方才悟道时,他体内的暗金色“平衡之力”,曾与混沌能量、秩序法则产生过奇妙的共鸣。那种力量本质极高,似乎对纯粹的“寂灭”气息,有着某种奇特的抗性,甚至是包容性。这,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可是你的伤……”木清源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你的道基还未稳固,强行行动,只会加剧伤势!”
“无妨,死不了。”陈平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投向营地东北方向。那是风无痕传讯中提及的撤离方向,距离此地约百里之遥,“我会带一小队度最快的兄弟去。营地,就交给你们了。记住,拖延为主,保存有生力量,等我回来。”
他知道,自己离开,营地的防御力量会大大减弱。但风无痕他们,是为了执行他的命令才身陷险境,他绝不可能见死不救。更重要的是,他必须亲自去感受一下那种“寂灭”气息,只有了解了敌人,才能在后续的决战中,找到一线生机。
“林轩,”陈平看向身法最快的林轩,“风影、风踪的族中,还有没有擅长极的兄弟?要最好的,筑基后期以上,精通隐匿逃遁之术的。”
林轩立刻点头,语极快:“有!疾风崖还有两位‘追风者’,都是族中顶尖的度型修士,虽只是筑基后期,但短距离爆度堪比假丹境!而且他们驯养的风行兽,是北冥荒原特有的异种,能在混沌乱流中快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