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落在眼前那颗金黄的栗子上,又顺着栗子,看向了那双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大手。
那是一双属于顶尖兵王的手。虎口处结着厚厚的黄褐色老茧,那是常年握枪、在生死边缘千百次扣动扳机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手背上的青筋随着他捏住栗子的动作微微贲起,蜿蜒在古铜色的肌肤下,透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野性力量。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的暗红色刀疤隐没在挽起的军绿色衬衣袖口边缘,诉说着这个男人曾经经历过的血雨腥风。
前世,苏晚晴见过无数双拿手术刀、握精密仪器的科研人员的手。那些手通常是苍白的、柔软的、被无菌手套严密包裹着的,带着一种理智到近乎冷酷的机械感。可眼前这双手,沾染过硝烟,扭断过敌人的脖颈,粗糙得能轻易磨破娇嫩的肌肤。然而,就是这样一双能够轻易夺人性命的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剥着一颗刚出炉的迁西板栗,将最柔软甘甜的果肉剔除干净,剥去所有可能扎人的硬壳与内皮,稳稳地递到她的唇边。
这种极致的反差,像是一滴滚烫的水落入平静的油锅,无声地在苏晚晴心底激起阵阵酥麻的涟漪。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微微抬起眼眸,迎上了陆长风的视线。
西厢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红泥小火炉里跳跃的橘红色火光,将男人的五官映照得越深邃立体。他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那个递食的动作,深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她此刻慵懒靠在罗汉床上的身影。那眼神专注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锁定感,就像是一头蛰伏的雄狮,正静静地注视着被他圈养在领地中心、绝对安全的猎物。
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微微启唇,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咬住了那颗温热的栗子。
柔软湿润的唇瓣,在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陆长风粗糙的食指指腹。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是一道微弱却极具穿透力的电流,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窜向四肢百骸。
陆长风的呼吸明显停滞了半秒。他看着她将那颗栗子卷入口中,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一只进食的雪兔。喉结在军绿色的衣领上方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握着栗子壳的左手猛地收紧,将坚硬的碎壳捏成了粉末。
苏晚晴慢慢咀嚼着。迁西板栗特有的焦甜与软糯在舌尖化开,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食物的美味上。
唇瓣上残留的粗糙触感还在隐隐烫。她能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原本温馨宁静的氛围,正在生某种微妙的化学反应。陆长风身上那种混合着凛冽松木香与极淡硝烟味的气息,随着火炉温度的升高,正在一点点蚕食着她周围的氧气。
“还要吗?”陆长风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个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拍掉手上的碎屑,再次从铁丝网上拈起一颗滚烫的板栗。
“不用了。”苏晚晴咽下口中的食物,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俄文医书上,“看书的时候吃东西,容易分心。”
这只是一句极其普通的借口。实际上,分心的根本不是食物,而是眼前这个存在感强到让人无法忽视的男人。
书页上的俄文字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苏晚晴盯着看了半分钟,却连一个完整的单词都没有看进去。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听觉自动过滤了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雪声,只剩下陆长风剥栗子时出的细微碎裂声,以及他那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咔哒。”又是一颗栗子剥好。
这一次,陆长风没有递过来,而是随手放在了旁边干净的小碟子里。他拿过一块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灰烬。
苏晚晴暗自松了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关于基因序列的复杂理论上。
然而,下一秒,身边的床榻微微下陷。
陆长风高大的身躯直接挤上了罗汉床。这原本宽敞的榻面,因为他的加入瞬间变得逼仄起来。他没有坐在对面,而是紧挨着苏晚晴坐下,一条长腿随意地曲起,结实的大腿外侧,隔着布料,若有似无地贴着她的膝盖。
极具侵略性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苏晚晴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紧。她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陆团长,你那边那么宽敞,非要挤过来?”
“那边离炉子远,冷。”陆长风大言不惭地给出了一个极其拙劣的理由。一个能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潜伏三天三夜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兵王,居然会在生着炭火的屋子里喊冷。
他不仅挤了过来,还极其自然地伸出长臂,越过苏晚晴的后背,搭在了她身后的引枕上。这个姿势,几乎是将她整个人半圈在了怀里。
苏晚晴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甚至能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些许。
“在看什么?”陆长风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晚晴白皙的颈侧。那里,昨夜留下的红痕虽然淡了些,但在米白色高领羊绒衫的映衬下,依然透着一股靡丽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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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羊绒衫的边缘,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细胞代谢与基因重组》。”苏晚晴强装镇定,翻过一页书,“俄文原版,你看不懂。”
“我是看不懂。”陆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但我看得懂你。”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出手,抽走了她手里的医书,随手扔在了一旁的矮几上。
“你干什么?”苏晚晴转过头,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掌之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