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核心主链接柱号、号、号断裂!冷却系统完全失效!反物质约束场正在指数级衰减!”聪聪的电子音依旧精准,但核心处理器因过载而出的细微嗡鸣暴露了系统承受的巨大压力。
“笨笨!”艾克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色区域,头也不回地厉喝,“激活所有备用工程机器人!目标:主能源通道!给我手动架设临时能量导管!用它们的‘身体’也要给我把路铺过去!”他的指令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
“是!艾克大人!”笨笨挣扎着从一堆金属碎片中爬起,一只机械臂扭曲变形,但他核心的协调模块瞬间频运转,眼中蓝光爆闪。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和玩笑,立刻出指令。
“多面体!”艾克的手指在光屏上划出残影,调出复杂的能量流图谱,“计算最优路径!我需要你在三秒内给出绕过所有断裂点的能量引导方案!冰柠檬,同步他的数据,接管所有非关键系统运算资源,全力支持!”
“明白!”多面体不顾手臂的疼痛,立刻扑到另一块悬浮光屏前,手指带起一片幽蓝的光带。冰柠檬紧随其后,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坚毅,迅操作起来。
艾克的手指在主控台上疯狂跳跃,输入一串串权限极高的指令,强行压制核心狂暴的能量。汗水瞬间浸透了他额前的碎,大颗大颗地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砸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他紧抿着嘴唇,唇线绷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的肌肉因极度咬合而剧烈地贲张着。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燃烧着一种近乎非人的、毁灭性的专注。每一次操作都精准到毫秒,每一次指令都冷酷到极致,仿佛刚才那个目眦欲裂、想要不顾一切扑出去的人只是一个幻觉。
巨大的压力让控制台边缘的合金框架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艾克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维持这冰封的表象,用来对抗心底那个疯狂咆哮、想要毁灭一切的黑洞。他不敢去想那枚躺在地上的圆圆挂件,不敢去想蒸汽中那双决然的眼睛,更不敢去想那无声的两个字……他只能把自己变成机器,变成武器,变成一块没有感觉的石头。
“艾克!路径计算完毕!”多面体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紧绷的兴奋。
“临时导管架设完成度……!o!oo!”笨笨的声音夹杂着工程机器人损毁的警报。
“执行!”艾克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他的手指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按下了那个决定性的指令键。
嗡——!
整个实验室猛地一震,狂暴的能量尖啸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瞬间低伏下去。主屏幕上,那代表毁灭的猩红倒计时,在即将归零的最后一刻,硬生生地停滞了!刺耳的警报声调随之降低,变成了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如同重伤巨兽的喘息。
成功了。核心被暂时稳定了。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狼藉的实验室。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能量流过的嘶嘶声。
艾克依旧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呈现出死灰般的白色。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蓝色的工作服颜色深了一大片。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大幅度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冰冷的金属空气都吸进肺里,再带着灼痛呼出来。他死死盯着屏幕上代表艾雪生命信号的区域——那里,只剩下永恒的、刺目的、代表“信号丢失”的灰色。
巨大的控制台,冰冷的合金表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那影子在闪烁的仪器红光中扭曲、晃动。艾克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片刺目的、代表“信号丢失”的永恒灰色。冰冷的合金控制台边缘硌着他的指关节,带来一种麻木的痛感。他需要这痛感。只有这实实在在的痛,才能将他从那个巨大的、名为“失去”的黑色漩涡边缘暂时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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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损失报告生成。”聪聪毫无波澜的电子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在低沉的警报嗡鸣中显得格外清晰,“实验区主体结构受损度,核心能源阵列过载损伤,修复周期预计……无法估算。外围防御体系完全瘫痪。人员……”她核心处理器似乎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卡顿,“……艾雪,状态:失联。坐标:最后消失于主能源阵列隔离门前。能量特征:被未知高维空间力场捕获。”
“未知高维空间力场?”多面体猛地抬头,手臂上的伤口因动作牵扯而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眉头紧锁,“黑暗星球的入侵通道是单向撕裂型的,不具备这种捕获能力!这能量特征……完全陌生!”
冰柠檬快步走到多面体身边,迅调出刚才捕捉到的最后能量频谱残影,放大了悬浮在空中。那频谱扭曲、怪异,闪烁着一种不属于已知任何科技体系的幽暗紫光,充满了令人不安的亵渎感。“聪聪的分析没错。这不是黑暗星球的能量模式。这更像是……某种空间本身生的‘病态畸变’?”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艾克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直起身。骨骼仿佛锈蚀的齿轮,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转过身,动作带着一种迟滞的沉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地上。那枚小小的、带着湿痕的粉色蝴蝶结熊猫挂件——圆圆,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在闪烁的红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在满地狼藉的金属碎片和冷凝水中出单调而沉重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他在圆圆面前停下,缓缓地、如同慢动作般弯下腰。冰冷的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挂件表面,他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它从湿冷的地板上拾起。小小的塑料和绒布材质,此刻却重逾千斤,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紧紧攥着圆圆,冰凉的塑料外壳硌着掌心,那点微弱的痛楚,成了维系他理智的最后锚点。
“艾克……”冰柠檬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充满担忧,刚想开口安慰。
“启动‘方舟’计划。”艾克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像砂砾在钢铁上摩擦,却带着一种冻结万物的平静。他没有抬头,目光死死锁在手心那小小的熊猫挂件上,仿佛那是他仅存的世界。“最高优先级。目标:解析捕获艾雪的能量特征,追溯源头。动用一切资源,不计代价。”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冰封的深渊里凿出来的。
他攥着圆圆的手收得更紧,指关节绷得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他需要这痛。这痛让他记得自己还活着,记得他必须活着去做什么。他不再看任何人,攥着那枚小小的圆圆挂件,转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走向属于他和艾雪的那间实验室。沉重的合金隔音门在他身后无声滑开,又无声合拢,将他与外面那个残破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
门关上的瞬间,艾克挺得笔直的脊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钢筋。他猛地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那枚小小的圆圆挂件,被他死死攥在右手心,坚硬的边角深深硌进掌心的皮肉里,带来尖锐的痛感。他用左手,颤抖着,几乎是摸索着从工作服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个玩偶——更大一些的蓝领结熊猫,团团。那是艾雪十岁那年,在地球,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来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把圆圆和团团紧紧并排放在控制台上,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蓝领结熊猫挂件——小团团。三个圆滚滚的熊猫,两大一小,带着领结,安静地趴着,在冷色调的仪器灯光下,显得那么柔软,那么无辜,那么……刺眼。
艾克的目光死死钉在它们身上。控制台冰凉的金属表面倒映出他模糊扭曲的脸——苍白,毫无血色,眼眶深陷,里面翻涌着无法熄灭的痛苦和疯狂。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碰那三个玩偶,而是颤抖着,痉挛般地抓住了腰间那条藤蔓编织的“永生腰带”!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抠进那些早已与织物融为一体的坚韧纤维里。
腰带温润的触感还在,带着艾雪指尖残留的气息,带着地球上那个阳光和青草味道的午后。可编织它的人……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终于冲破了紧咬的牙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艾克的身体沿着冰冷的门板滑落,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板上。他佝偻着背,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眼泪汹涌而出,滚烫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控制台光滑的金属表面,溅开,留下迅冷却的水痕。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更大的声音,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左手紧紧攥着腰带的末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出咯咯的轻响,仿佛要将它捏碎,又仿佛那是连接着艾雪的最后一丝纽带。右手则痉挛般地捂住了嘴,试图堵住那撕心裂肺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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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北平城头的烽火、徐妙云染血的铠甲、那回眸时无声的诀别……无数破碎的画面裹挟着今世艾雪消失在黑暗漩涡前那沉静决然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搅动!每一次搅动,都带起一片血肉模糊的剧痛。那无声的两个字,像诅咒,像烙印,一遍遍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控制台上那三个熊猫玩偶。泪水模糊中,那憨态可掬的熊猫脸仿佛变成了艾雪最后时刻苍白而平静的面容。
“等着我……”他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带着血腥味,带着刻骨的恨意,也带着一丝绝望的哀求,“妙云……艾雪……等着我!无论是地狱还是时空尽头……我一定……”后面的话被更汹涌的哽咽和剧痛堵了回去。他再也支撑不住,俯下身,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的哭泣如同最深的绝望,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无声地弥漫开来。只有紧攥着腰带和玩偶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泄露着那几乎要冲破躯壳的疯狂力量。
“艾克,‘方舟’核心追踪矩阵第七次迭代运算完成。”多面体的声音透过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内嵌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紧绷,“结果……依旧指向黑暗星球核心区域的能量异常点,但模型显示,那个点更像是一个……泄压阀?或者……投影源?”
艾克猛地从工作台上抬起头。面前悬浮的光屏上,幽蓝色的数据流如同奔腾的星河,密密麻麻地围绕着中央一个不断扭曲、闪烁的猩红光点。他已经在这片数据海洋里浸泡了不知多久,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重击过。他下意识地抬手,指腹重重地揉搓着胀刺痛的太阳穴,指尖冰凉。目光落在控制台一角——那里,团团、小团团和圆圆三个熊猫玩偶安静地依偎在一起。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拂过圆圆那被冷凝水洇湿过、已经干涸的粉色蝴蝶结。
“投影源?”艾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每一个字都带着熬夜的干涩和一种深埋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焦躁,“意思是……艾雪可能根本不在黑暗星球?”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住他的心脏。他放在太阳穴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模型推演支持这个可能性高达。”多面体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个捕获她的高维力场……与黑暗星球的入侵能量虽然同时出现,但本质不同源,更像是……借用了黑暗星球撕裂的空间通道。我们之前的方向,可能……”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艾克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又冷又沉,像灌满了铅块。他放在太阳穴上的手缓缓下移,最终重重地落在腰间那条藤蔓编织的腰带上。指尖深深陷入那温润又坚韧的编织纹理中,仿佛要从中汲取早已不存在的温度与力量。腰带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他身体的温度,可那份温暖此刻却像针一样扎着他。
“继续推演!”艾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用‘方舟’的极限算力!给我撕开那个投影源!我要知道它背后到底是什么!”他的指关节因用力攥着腰带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通讯器里沉默了片刻,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明白。”多面体最终只应了一声,语气沉凝。通讯切断。
实验室重新陷入死寂,只有仪器运行时低沉的嗡鸣。艾克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攥着腰带,盯着光屏上那个闪烁的、仿佛在嘲弄他的猩红光点。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松开紧攥腰带的手,动作有些僵硬地转向控制台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