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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星尘归处（第2页）

艾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那感觉如此强烈，如此熟悉，带着穿越时空的沉重和无法言喻的思念与痛苦，瞬间穿透了她的心脏！她猛地回过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艾雪清澈的眼眸，瞬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布满血丝、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思念火焰的深眸！

那双眼睛，她曾在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中描摹过轮廓；那张脸，即使沾满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即使憔悴得脱了形，也早已刻进了她的骨髓深处！

“艾……克……？”一个名字，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狂喜，从艾雪苍白的唇间逸出，轻得如同梦呓，却又重得砸在两人心间。

艾克趴在冰冷的台阶上，仰着头，额角的血迹在灯光下有些刺眼。他看着艾雪骤然回头时眼中那瞬间爆的、如同星辰炸裂般的璀璨光芒，看着她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看着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她的圆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千山万水……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汹涌澎湃、足以淹没一切的滔天巨浪！

“艾雪……”一声低沉到极致、沙哑到破碎、却蕴含着足以撼动天地深情的呼唤，从艾克干裂的唇间艰难地挤出。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黑暗坠落。但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拼尽全力，将一直死死护在怀里的三个玩偶——团团、小团团和小圆圆，朝着艾雪的方向，轻轻地、如同交付生命般，推了过去。

三个圆滚滚的熊猫玩偶，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气息和艾克掌心的温度，骨碌碌地滚到了艾雪的脚边，停在了她怀里那只粉色蝴蝶结的圆圆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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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雪的目光，从艾克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缓缓移向脚边那三个突然出现的玩偶——戴着蓝领结的大团团，同样蓝领结的小团团，还有……那只粉红蝴蝶结的小圆圆！

她的小圆圆！艾克的小团团！还有……她送给艾克的团团！

四个熊猫玩偶，两大两小，蓝粉相间，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静静地躺在她的脚边和她怀里。跨越了星海的分离，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在这一刻，终于以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在她眼前团聚了！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艾雪！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停滞了。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狂喜和铺天盖地的酸楚猛地冲垮了她所有的堤坝！

“艾克——！！！”

一声凄厉到变调、饱含着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和无尽心痛的哭喊，瞬间撕裂了房间的宁静！艾雪像一颗被引爆的流星，猛地从沙上弹起！怀里的圆圆被她无意识地抛开，她甚至顾不上看一眼滚落在地的圆圆，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扑向门口那个倒在血泊和尘埃中的身影！

她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台阶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剧痛浑然不觉。纤细却爆出惊人力量的手臂，猛地将艾克沉重而冰冷的上半身紧紧、紧紧地搂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去！

“艾克！艾克！”艾雪的呼喊声在空气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是被撕裂的心脏出的悲鸣。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那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艾克沾满尘土和血迹的脸上、颈窝里，仿佛要将他淹没。

艾雪的手指颤抖着，她慌乱地抚摸着艾克那冰冷的脸颊，试图擦去那些污迹和血迹。然而，她的努力却只是让那原本就狼狈不堪的面容变得更加狼藉。她的手不听使唤地在艾克的脸上胡乱擦拭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那些深深嵌入他皮肤的污垢和鲜血。

“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艾雪！你的艾雪啊！”艾雪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那哭腔中还夹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她一遍遍地呼唤着艾克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昏迷中唤醒，就能唤回他那逐渐流逝的意识。

艾克毫无反应，身体沉重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只有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额角那道伤口在艾雪的触碰下，又渗出了一丝鲜红。

这刺目的红，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艾雪的心脏！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不！她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

“等着我！艾克！等着我！”艾雪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窒息的悲痛和慌乱。她小心翼翼地将艾克沉重的身体放平在相对平整的玄关地面，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目光迅扫过他全身——除了额角的磕伤，作战服上也有多处撕裂和磨损，露出的皮肤上带着青紫的淤痕，显然经历了极其惨烈的空间航行。

她立刻起身冲进客厅，目光锐利地扫过。茶几下层有一个家庭药箱！她飞快地打开，翻找出消毒碘伏、无菌纱布、绷带。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指尖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心痛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好几次差点拿不稳药瓶。

她重新跪回艾克身边，用牙齿咬开碘伏瓶盖。浓烈的药水味弥漫开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拿起棉签，蘸满深棕色的药液。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艾克额角那道不算深却触目惊心的伤口。每一次棉签的触碰，都让她心如刀绞。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因为消毒的刺痛而无意识地微微抽动，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滴落在他的脸颊上，混合着碘伏，留下蜿蜒的痕迹。

“忍一忍……艾克……马上就好……”她一边动作，一边哽咽着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快要崩溃的心。她仔细地清理掉伤口周围的沙土和干涸的血痂，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然后用干净的纱布覆盖住伤口，用医用胶带小心地固定好。

处理完最明显的伤口，她又仔细检查了他暴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好在没有严重的开放性伤口，只有一些擦伤和淤青。她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并未放下。艾克透支的不仅仅是身体，他的精神意志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冷……你一定很冷……”艾雪看着他苍白冰冷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揪得更紧了。她立刻起身，几乎是跑着冲进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厨具摆放整齐。她记得杨阳说过，红糖在橱柜的第二格。她颤抖着手打开柜门，拿出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玻璃罐。又飞快地找出一个小奶锅，接了小半锅清水，放到燃气灶上，拧开火。蓝色的火焰瞬间跳跃起来，舔舐着锅底。

艾雪靠在冰冷的流理台边，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内心的巨大恐惧和汹涌的情绪。她死死盯着锅里开始冒出细小气泡的水，每一秒都像一年般漫长。她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只是看着他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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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终于沸腾了。艾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颤抖的手舀了几大勺深红色的红糖块，倒入翻滚的水中。深红的糖块迅融化，清亮的水变成了温暖的琥珀色，浓郁的、带着焦香的甜味随着蒸汽氤氲开来，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也带来一丝抚慰人心的暖意。

她关掉火，拿出一个干净的马克杯。滚烫的红糖水被小心地倒入杯中，深琥珀色的液体在白色的杯壁上荡漾，散出带着热力的甜香。艾雪端起杯子，指尖被烫得微微红也毫不在意。她深吸一口气，端着这杯承载着她全部希望和心意的红糖水，快步走回玄关。

她重新跪坐在艾克身边，将温热的杯子小心地放在一旁。她伸出手，极其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托起艾克沉重的头，让他枕在自己并拢的腿上。他的头被汗水和尘土黏在一起，脸颊冰冷。艾雪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端起杯子，凑到唇边，小心地吹了吹气，让滚烫的液体稍微降温。然后，她一手轻轻捏开艾克紧抿的、干裂的唇，另一只手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将温热的红糖水喂进去。

“喝一点……艾克……听话……喝一点……”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心疼，像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