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尊重。”吴晓梅毫不犹豫地说,“以前工地上,女工就是打杂的。现在我是施工员,说的话有人听,做的决定有人执行。上周有个新来的男工不听指挥,我说要么按规范做,要么走人。他后来道歉了,老老实实按我的要求做。”
“家里人怎么看?”
“我女儿可骄傲了。”吴晓梅眼睛亮,“她跟同学说,我妈妈是建高楼的工程师。虽然我还不是工程师,但我会努力的。”
下午,她们去了滨江家园。陈红的腰伤已经完全恢复,现在做质量检查员。她拿着靠尺和水平仪,仔细检查每一面墙的平整度和垂直度。
“这个工作适合我。”陈红说,“不用重体力,但需要细心。而且我有砌筑经验,知道哪里容易出问题。”
“儿子怎么样?”
“期中考试全班第五。”陈红脸上有光,“他说要考重点高中,以后学建筑,建比妈妈建的更高的楼。”
林晚想起三年前那个因为腰疼偷偷抹眼泪的陈红,那个担心儿子未来的单亲妈妈。现在她站直了,有稳定的工作,有清晰的规划,有骄傲的儿子。
最后一个点是科技园二期。小芳已经通过了施工员考试,现在带一个五人小组,负责一栋厂房的钢结构安装。
“林工,你看!”小芳兴奋地指着图纸,“这个节点是我设计的,比标准做法节省的钢材,强度还提高了。”
林晚仔细看了设计图,确实巧妙。“怎么想到的?”
“晚上自学的时候,看到国外一个案例,就琢磨能不能用在这里。”小芳挠挠头,“试了好几次,终于成了。项目总工说,要给我申请技术创新奖。”
回程的车上,小刘整理着录音和笔记:“林主任,这些案例太有说服力了。比我们写的任何报告都生动。”
林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所以我们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要经常回来,听真实的声音,看真实的变化。”
那天晚上,林晚修改了中心的工作计划:每个月必须有三天现场调研,每个员工必须结对联系一个工地,每个季度必须组织一次“回娘家”活动——让从工地成长起来的员工回原工地分享经验。
她还决定启动一个新项目:“工地女工口述史”。记录建筑行业女性的故事,从第一代女建筑工人到现在的新生代。
“这些故事,”她在团队会上说,“是我们工作的意义,也是我们前进的动力。”
深夜,林晚在办公室整理当天的照片。吴晓梅专注的眼神,陈红检查墙面的认真,小芳讲解设计图的兴奋。一张张面孔,一段段成长。
她打开抽屉,拿出陈红送的那个钢筋雕塑——一朵开在混凝土上的花。粗糙,但充满生命力。
这朵花已经从工地开到了办公室,从一个人开到了一群人。而她要做的,是让这样的花开遍每一个工地,开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第四十四章五周年
林晚成为安全员的第五年春天,建筑行业女性展中心举办了一场特别的纪念活动:“她建城——建筑行业女性展五周年成果展”。
展览设在市美术馆,这是林晚争取来的场地。“要让社会看到,建筑不仅是男人的事,也是女人的事;不仅是体力活,也是技术活、艺术活。”
展厅入口是一面照片墙:一百张女工的面孔,从十八岁到六十岁,戴着安全帽,脸上有尘土,眼中有光。每张照片下面有简短介绍:姓名、工种、工龄、一句话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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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吴晓梅,钢筋工八年,现在是施工员。我想建一座能抗八级地震的楼。”
“我叫陈红,砌筑工十二年,现在是质量检查员。我砌的墙,误差不过两毫米。”
“我叫张小芳,钢结构安装工五年,现在是技术组长。我设计的节点,能省材料还能更坚固。”
往里走,是实物展区:女工们使用的工具、安全设备、工作服、笔记、图纸。有一个展柜特别引人注目:里面是几十本磨破边角的培训教材、记满笔记的本子、考取的证书。
“这是‘学习改变命运’展区。”讲解员是中心的工作人员,“这些是女工们通过自学和培训获得的技能证书。每一本证书背后,都是一个奋斗的故事。”
最震撼的是影像区。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五年来的纪录片片段:林晚第一次拍短视频的样子,吴晓梅第一次绑扎钢筋的笨拙,小芳第一次看图纸的迷茫,陈红腰伤时的眼泪。然后是变化:吴晓梅站在技能大赛领奖台,小芳讲解自己的设计方案,陈红教新来的女工砌墙。
最后一段是专门为展览拍摄的:五个女工站在她们参与建设的高楼楼顶,背后是城市全景。
“这座城市,”吴晓梅说,“有我们的一份。”
“我们建的不仅是楼,”小芳说,“也是自己的人生。”
“以前我觉得工地是男人的世界,”陈红说,“现在我明白了,世界属于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
展览开幕当天,来了很多人。有建筑行业的同行,有政府部门领导,有媒体记者,有普通市民。沈云和周敏都来了,站在照片墙前看了很久。
“小林,”沈云眼眶湿润,“你做到了。”
“是大家一起做到的。”林晚说。
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在一张照片前停下:“妈妈,这个阿姨是干什么的?”
“她是建房子的工程师。”
“女孩也能建房子吗?”
“当然能。”妈妈蹲下身,“男孩能做的,女孩都能做。只要努力,什么都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