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挑习惯了,就不觉得了。
第十七章暗涌
十一月的冷空气终于南下。杜明章穿上旧毛衣,领口已经松垮,但还能保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夜校的“劳动者权益保护”班开课了。司法局派来的律师很年轻,讲《劳动合同法》条理清晰。杜明章负责案例部分,他讲了陈实的故事——那个因奶奶去世请假被开除的年轻人。
“后来呢?”有学员问。
“后来他拿着我们整理的材料去劳动监察大队,餐厅赔了两个月工资。”杜明章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三千六百元。钱不多,但这是他的权利。”
教室里响起掌声。杜明章看见陈实坐在最后一排,咧着嘴笑。这个笑容值三千六,他想。
下课后,李经理找他:“杜老师,司法局想把咱们这个班做成样板,在别的夜校推广。您看……”
“好事。”
“他们还想请您当顾问,有点补贴,不多,一个月一千。”
“钱不重要,能把事做好就行。”
回家的公交车上,杜明章收到陈实的微信:“杜老师,我找到新工作了,正规餐厅,签合同,交社保。谢谢您。”
他回复:“好好干。”
然后又加了一句:“有空常来听课。”
车窗外,广州塔变换着灯光色彩。这座城市永远在变,但总有些不变的东西,比如对公平的渴望,比如知识的力量,比如一个老教师站在讲台上的坚持。
到家时,陈玉芬在看电视。新闻里正在报道老城区改造:“……惠及三万居民,改善居住环境……”
“要拆了。”陈玉芬说,“居委会今天来登记了。”
“嗯。”
“你舍得吗?”
杜明章没回答。他走到阳台,看对面的楼。有些窗户已经黑了,搬走了。还有些亮着,像最后的坚守。
茉莉花在冷空气里耷拉着叶子。陈玉芬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要是搬了,这花带上。”
“好。”
“书也得带上,一箱箱的,重。”
“我慢慢搬。”
“孩子们的照片……”
“都带上。”
月光下,两杯茶冒着热气。他们并排站着,看这座生活了四十年的城市。珠江在不远处流淌,货船拖着长长的光带,像时间的指针。
“明章,”陈玉芬忽然说,“要是搬了新家,买个油烟机吧,现在这个太旧了。”
“好。”
“再买个洗衣机,你手洗衣服费劲。”
“好。”
“别的……就没什么了。”
其实还有很多:冰箱该换了,沙弹簧坏了,电视机是十年前的老款。但他们都默契地没说。有些东西能将就,有些记忆不能丢。
夜里,杜明章打开那个带锁的抽屉。通讯录已经写满了,他在最后一页的背面继续写:“o年月,老屋将拆。四十年岁月,于此终结。”
写完,他翻开账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标题:“搬迁预算”。然后停住了笔。预算需要数字,而他对未来的所有想象,都还没有数字。
手机亮了,是赵海:“老师,听说您那片要拆了?我公司有楼盘,给您成本价。”
他回:“不用,有安置房。”
“那装修我包了,您别推辞。”
这次杜明章没回。他关了手机,继续看着账本。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空白的纸上,像在等待被填满的明天。
明天会有新的数字,新的计算,新的担忧。但也会有新的阳光,新的课堂,新的、需要被托举的人。
账本永远算不完,就像月光永远会升起,照着这座孤城,照着城里每一个挑着担子前行的人。
他们走得慢,但从未停下。因为肩上的重量,既是负担,也是生命全部的份量。
喜欢荷叶闲客中短篇小说选集四请大家收藏:dududu荷叶闲客中短篇小说选集四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