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汉刚用土坷垃垫稳香炉的裂缝,动作就僵在了半道。
隔壁王婶家的小孙子攥着本边角都卷烂了的《敬天经》跑过来,仰着脑袋,口齿不清地念:“天地本空,唯人自立……奶奶说,这书是自己变的!”
“变?”张老汉心里咯噔一下,手不受控地抖了抖。
他想起清晨翻看族谱时,那上面原本清晰的祖宗名讳,凡带着“神”字的,全都糊成了墨团团。更瘆人的是,他自己名字里那个“申”字,笔画像被水洇了似的,正一点点泛白、淡化。
王婶端着粥碗过来,正撞见他举着族谱跪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得砰砰响,声音带着哭腔:“老天爷啊!难不成……难不成我们一直拜错了?往后遭了灾、生了病,可指望谁去?”
这邪乎事像风一样刮遍了村子。
东头的李猎户说,后山的山神庙昨夜里自己塌了,断柱子底下还压着半块带“神”字的残碑。西头的赵娘子按老法子撒香灰祈雨,天上却连云丝儿都不见。最吓人的是村塾里,先生刚翻开《敬天经》,满纸的“敬神”“拜神”字样竟簌簌往下掉,转眼又拼成了“天地本空,唯人自立”八个大字。
村民们捧着冷掉的香灰,攥着烧焦的符纸,抱着字迹模糊的族谱,像丢了魂似的在村道上乱转。有人瘫在泥地里嚎啕,有人红着眼拎着菜刀要去找“毁神的妖人”,更多人就那么呆呆站着,眼神空荡荡的。
一旁的草屋飘出阵阵新米香气。
谭浩蹲在门槛边,手指沾着泥巴,正专心捏着一只泥巴小鸡,嘴角还懒洋洋地叼着根狗尾巴草。面前的陶碗里,是张老汉刚塞过来的咸萝卜,油亮亮,闻着比他前世便利店里的下饭酱菜还香。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下,不止是杀了个神。”林诗雅倚着门框,晨风拂动她雪白的衣角,“你是把‘神’这个念头,从人心里生生剜掉了。”
谭浩头也没抬,小心修补着泥鸡翅膀上的豁口:“这不挺好?前两天还有人堵我窗户底下烧高香,呛得我半夜直咳嗽。”他捏起一小撮泥,“现在清净了,没人喊什么‘圣君’‘真神’,睡觉都踏实。”
林诗雅看着他头顶那几根不安分的乱,喉咙微微滚动:“可他们信了一万年。如今信念没了,不是解脱,倒像是……”她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丢了魂。”
话还没落地,外面传来沉重又杂乱的脚步声。
谭浩耳朵一动,把捏到一半的泥巴小鸡往怀里一塞,探头望去。只见归心塔的守卫排成两列,盔甲上沾着暗沉的血迹,正抬着一副担架朝村口的石台走去。
担架上躺着个人,浑身焦黑如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圣人!”守卫领“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尘土里,“这伪神头子玄箴,蛊惑百姓行血祭,罪该万死!请您落!”
谭浩叼着草秆走过去,蹲在石台边,打量着玄箴。老头那张脸已经烧得辨不出模样,唯独一双眼睛还睁着,像两点即将熄灭的炭火。
他伸手戳了戳对方焦黑的脸颊,嘟囔道:“你说你是不是自找的?我都说了不想当什么神,偏要往我头上扣帽子。”
玄箴的眼皮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用轻飘飘却滚烫的手猛地抓住谭浩的手腕:“没了神……文明就要崩塌……你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骤然溃散成一片黑雾,雾中幽蓝的咒纹如小蛇般窜向天空,最终“啪”一声爆开,化作点点星屑消散。
只剩下一枚青铜铃铛,“当啷”一声落在谭浩脚边。铃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风中微微晃动。
“这什么玩意儿?”谭浩弯腰捡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铜的?张老汉家挂锅的钩子也是铜的,可比这个亮堂多了。”
林诗雅的指尖猛地收紧。她盯着那铃铛,忽然想起昨夜石碑上消散的“镇神”二字——这铃铛上的咒纹,竟与那守灵碑上的血字有几分诡谲的相似。
“收好它,”她上前一步,按住谭浩的手,“别乱碰。”
谭浩歪头看她:“紧张什么?又不会炸。”他晃了晃铃铛,却没出任何声响。索性把铃铛往腰带上一系,“张老汉说晌午煮咸萝卜粥,走了走了,吃饭要紧。”
林诗雅望着他晃晃悠悠走开的背影,目光又落回那枚寂静的青铜铃上。
山风掠过屋檐,铃铛忽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没有出声音,却像有一根冰冷的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她的后颈。
夜深人静,山村万籁俱寂。唯有那枚悬于檐下的青铜铃,在黑暗中,毫无征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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