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山村睡得正沉。
挂在檐下的那枚青铜铃,毫无预兆地“叮”了一声,声音清脆,像是冰珠子砸在了玉盘上。
谭浩正窝在竹席上啃半块冷掉的馍,被这动静惊得噎住,捶着胸口咳了半天,没好气地嘟囔:“谁家的驴没拴好?大半夜的学人打铁?”
他这话还没落地,整个村子的狗就跟约好了似的,狂吠声瞬间炸开。东边王二家的芦花鸡扑棱着翅膀撞翻了鸡笼,西边李婶家的老母猪“嗷”一嗓子顶开了圈门,连屋檐下睡着的麻雀都惊得乱飞,扑翅声、牲畜的嘶叫声混成一团,把个安静的夜晚搅得像一锅滚开的粥。
林诗雅“唰”地挑开窗纸上糊的薄纱,道袍下摆还沾着白天在山里采药留下的草屑。她指尖迅疾掐出一道泛着星辉的符印,银白色的流光如利箭般射向青铜铃——可那光芒触到铃身,却像水滴融进河里,“嗤”地一下散成点点星芒,连让铃铛轻微晃动一下都没能做到。
“这不是寻常法器。”她转过身,间的玉簪微微晃动,眼神凝重得像结了一层霜,“是‘愿力残渣’凝结成的因果锚点。你抹去了玄箴伪神的概念,可他靠万年血祭堆积起来的信仰锁链,早已渗进了这方水土的因果脉络里。现在这铃铛……正试图把已经被抹除的东西,重新拉回现实。”
谭浩叼着根草茎坐起身,月光从窗户格子里漏进来,在他乱糟糟的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拉就拉呗,”他浑不在意地说,“大不了我再删一次。”说着伸手就去解拴在腰间的铃铛,却被林诗雅冰凉的手按住了手腕。
“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她的指尖带着山涧溪水般的凉意,“你删除的是‘神’这规则本身,却删不掉人心深处‘需要神’的那个空缺。就像……”她望向窗外被惊扰得四处飞散的萤火虫,“就像你砍掉了大树,泥土里还埋着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的根须。”
三天后的正午,谭浩正蹲在灶坑前呼噜噜喝着咸萝卜粥,突然“啪”一声把碗摔在了地上。
院门口,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娃娃正围着个小土堆转圈,清脆的童声唱着:“青鸾引,神火明,跪我主,得安宁——”这调子他听着耳熟,前两天在村头老槐树下听老人哼过,可老人们明明说,这《迎神曲》已经失传三百多年了。
更让他头皮麻的是,脚边那些他吃剩的饭粒,不知什么时候被蚂蚁搬动着,排成了一个个小人跪拜的模样。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灶台,陶土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我没让它们拜!这玩意儿怎么还没完没了?”
林诗雅弯腰拾起一块碎陶片,指尖轻轻擦过蚂蚁排成的那个“拜”字:“你看这些孩子,他们根本不明白自己唱的是什么。就像春播秋收要拜谷神,久旱求雨要跪龙王——人心空了一块,总会下意识地想找东西填上。”她抬起头,目光掠过村东头那个新堆起来的土包——那是他早上亲眼所见,几个村民用衣襟兜着土,一遍遍往上添,说是“给圣人塑个像,心里踏实”。
谭浩忽然想起玄箴断气前那句嘶哑的话:“没有神……文明就会碎。”他蹲下身,用指头戳了戳那个蚂蚁排成的字,泥屑簌簌落下:“那我成了什么?填坑的土?”
当天夜里,月亮刚爬上东边的山梁,那青铜铃竟“叮、叮、叮”接连响了三声。
谭浩正仰躺在炕上数房梁间的蜘蛛网,被这接连的声响惊得一个激灵坐起来。
他趿拉着鞋下炕,手刚摸到门闩,就看见窗纸上映出了密密麻麻的影子——不是树影,是人的影子,无数半透明的人影,在清冷的月光里飘荡着,脖子齐刷刷地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猛地推开木窗,山风带着寒意呼啸而入。
院门外,站满了那些透明的人影:有穿着粗布短打的农夫,有披麻戴孝的妇人,还有个抱着婴孩的年轻母亲,她怀里那个婴儿也是透明的,正伸着透明的小手指,指向他的胸口。
“你们……”谭浩喉结滚动了一下,“是玄箴的信徒?”
那些透明人影张着嘴,没有出任何声音,却像有根无形的尖针扎进了他的脑海——无数画面瞬间涌现:老妇人跪在神坛前,将最后半块干粮放进供盘;少年被选为祭童,笑着对泪流满面的母亲说“能见到圣人是福气”;玄箴站在高高的血祭台上,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嘶吼着“只要信仰不灭,神就永存”。
“够了!”谭浩捂住剧痛的脑袋后退,后腰重重撞在桌角上。
这时他才察觉,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赤红色的痕迹,像一截断裂的锁链,正随着心跳一阵阵灼痛。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青铜铃,就想冲到河边把它扔进去。可手指刚握住铃身,那金属瞬间变得滚烫,烫得他几乎脱手。
他咬着牙,就着月光翻转铃铛,看清了内壁悄然浮现出的几个古朴字迹:“欲断轮回,先照本心。”
“照本心?”他对着冰凉的月光喃喃自语,“我本心就是想躺着,谁爱当神谁当去……”
山风卷起他散乱的衣角,铃铛在他滚烫的掌心里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又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后半夜,谭浩抱着那枚诡异的铃铛,独自坐在村后的山顶上。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岩石上,与那些透明人影残留的淡影重叠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灼痛的印记,又用手指摩挲着铃铛内壁冰冷的刻字,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
山脚下,隐隐约约又飘来了《迎神曲》断续的尾音,夹杂着黎明时分第一声清亮的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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