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凌晨四时,北平西郊,某处废弃砖窑
周大海站在窑口,望着远处那条若隐若现的小路。
天还没亮。风很大,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塞外的寒意。他把空荡荡的左袖管往腰里掖了掖,右手握着那支勃朗宁手枪。
赵大年从窑里钻出来,站在他旁边。
“营长,”他压低声音说,“林司令员他们,今天能到吗?”
周大海没有说话。
他把那块怀表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四点十分。
昨天下午接到的电报,林锋说今天凌晨到。但具体几点,没说。
他把怀表揣回去。
“等着。”他说。
年月日,凌晨五时三十分,北平西郊,那条小路上
林锋走在队伍最前面。
一百一十七个人,排成一列,沿着那条蜿蜒的小路往前走。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沙,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传得很远。
黑狗跟在他脚边,跑几步,停下来闻一闻,再跑几步。
沈寒梅走在他身后,肩上挎着药箱。药箱比原来轻了不少——天津一战,药品用掉了大半。
陈启明从后面赶上来。
“司令员,”他说,“还有五里。”
林锋点点头。
他没有停。
天边开始白了。
年月日,清晨六时,北平西郊,废弃砖窑
周大海看见了那条路上的人影。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朝窑里喊了一声:“来了!”
窑里的人全涌出来。
林锋走到窑口的时候,周大海已经站在那里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周大海的目光落在林锋身后那些人身上。一百一十七个,他一眼就数完了。
他没有问“其他人呢”。
林锋也没有说。
周大海把那只独臂伸出来,握了握林锋的手。
“司令员,”他说,“天津打完了?”
林锋点点头。
周大海没有再问。
他把林锋领进窑里。
年月日,清晨六时三十分,废弃砖窑内
窑里点着一盏小马灯,昏黄的光把一张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周大海把那卷城防图摊在地上。
“北平的情况,”他说,“和天津不一样。”
他指着图上的几个点。
“三十五军被吃掉之后,傅作义的态度软了。和谈代表已经去了石家庄,但还没谈拢。”
林锋看着地图。
“城防呢?”
周大海指着西直门、阜成门、复兴门几个位置。
“城门还在国民党手里。傅作义的嫡系,基本撤到了西城和北城。蒋系部队,集中在东城和南城。两边的矛盾很大,有时候巡逻队碰上,都能打起来。”
林锋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图,看了很久。
“进城的路,”他终于开口,“哪条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