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那天在犯罪巷里,成年人死去,留下两个吓傻了的孩子……和抢劫犯的尸体。
当时现任警察局局长詹姆斯·戈登还是个小警察,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忍了又忍,才没去问年纪稍大点的布鲁斯,那个抢劫犯到底是怎么死的。后来他把这个疑问交给了阿尔弗雷德,后者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假装无事发生地来到今天。
但有些事不说也心知肚明——戈登警长怀疑过布鲁斯,阿尔弗雷德则想着说不定是小托马斯。他们又同时觉得,哪怕抢劫犯只是个街头混混,失手杀了人之后惊慌失措到无法自控,也不至于被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杀死。
说不定是韦恩夫妇临死前为自己报仇了吧。
总地来说,在阿尔弗雷德眼中,布鲁斯·韦恩毫无疑问是个前途远大的人。而托马斯呢?阿尔弗雷德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看着这孩子一天天长大,看着他持续不断地观察和思考。
终于有一天,他选择了离开。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生活是一杯苦酒,我们面前的阶梯又何其陡峭。
韦恩庄园的长桌上落满灰尘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就知道时间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悄悄爬过去了。
蝙蝠侠的每一次受挫和失败。
托马斯数个月杳无音讯,宛如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老管家习惯了在他们的来来往往之间做等待。等着蝙蝠侠在重伤后挣扎着告诉他自己的位置,就像去学校门前领小布鲁斯放学归家;等着托马斯突兀地发来一句对失联的解释,就像看着过去的他孤身一人游荡在校园里外,重复地对韦恩夫人表示一切如常。
每一次受伤都可能比上次更严重。
每一次失联都可能比上次更长久。
就像两根系在韦恩庄园的风筝线,被风吹得越来越远、越绷越直。
直到最近。
托马斯暂且不提,对于布鲁斯记忆出问题这件事,阿尔弗雷德罕有地并不担忧,且持乐观态度。虽然起因不明,但布鲁斯生活未受到影响,和过去很多次失忆相比简直称得上温和可亲、祖上积德。
而且它未必是件彻头彻尾的坏事。
韦恩家的孩子生性固执,体现在他们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并顽强地走到结局。也体现在这段不能称得上和谐的兄弟关系上。
布鲁斯坚信他将为小托马斯童年的不幸担负主要责任,愧疚使他越来越难以坦然面对对方,很长一段时间里,蝙蝠侠对托马斯的行踪采取不问不提的应对方式。他也不愿意告诉托马斯自己为他做过什么,否则他会觉得他成为蝙蝠侠后做的某些事完全是出于自私的目的……
至少现在,这条规律被打破了。
尽管布鲁斯一度坚信这世上应该没有托马斯这个人,并怀疑问题出在托马斯身上,阿尔弗雷德也能够理解。
想想看,如果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陌生人。你认识的每个人都说你和他有着紧密的过去,而你甚至不认得他——那你怎么想?
你会不会觉得恐惧,怀疑这个人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魔鬼,蛊惑所有你信任的人,还使用特殊手段篡改了现实,再装作无辜的样子洋洋得意地看着你无能为力的丑态?
蝙蝠侠不觉得恐惧,或者说他不会表现出来,他只是愤怒。
好吧。布鲁斯会说。那就让我们来看看谁才是猎手。
然后他终将意识到,家里没有敌人,敌人在外面,在更遥远而不可及的地方。到那时,他和托马斯说不定能找到崭新的、在互相弥补和逃避之外的相处方式。
托马斯失去记忆后愿意回到韦恩庄园住上两天,对这个家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7月12日这天,管家又把储物柜里老相片拿出来擦拭一番。
托马斯回来之后,庄园在人们注意不到的角落里开始发生改变——前天大雨浇垮了布鲁斯房间里的窗户,蝙蝠侠早上回来之后想去翻一翻小时候父亲总在他睡前讲过的故事书(就是采访里提到过的那本,他是真的很喜欢),结果和建筑团队撞个正着。
他满怀茫然地在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卧室门口发了会呆,转头问阿尔弗雷德:“你的主意?”
“不。”管家否认,“我没和您说吗?家里的猫头鹰和蝙蝠打起来了,它们可能有个三百万美金的装修计划。”
为什么他平时似乎都还能保持正常,但在自己的面前便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发作呢?
这些或许都是等待着他解开的谜团,但不是当下最重要的问题。
而面对当下最重要的问题的解决方法,蝙蝠侠想,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他一直知道答案,这个答案百灵百验,屡试不爽,只需要——
他上前一步,温和而坚定地把提姆搂进了自己的怀中。紧紧抱住少年瘦弱的身躯,他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低声喃喃道:
“没关系了,提姆……在我的身边,你不必强迫自己笑出来。想哭的话,哭出来就好。”
第105章第二十四只罗宾
他记得,上一次,就是在他有了松手的意愿之后,提姆才突然应激开始想要逃离的。
那么,这一次他不会再松手了
蝙蝠侠紧紧地抱着提姆,任由这孩子在自己的怀抱之中尖叫、哭泣、大笑。直到提姆逐渐安静下来,直到属于普通人的理智重新开始占据上风,他开始在蝙蝠侠的怀里尴尬地蛄蛹,蝙蝠侠才微微放松了些他的怀抱。
“没关系了,提姆。无论你曾经遭遇了什么,现在,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好吗?”
提姆忽然又一声不吭地开始流泪,许久,才低声道:“可是,布鲁斯……污染是不可逆转的……我、我没办法再和你并肩站在一起了……”
蝙蝠侠心底五味杂陈,但也只是抬手摸了摸提姆的头。
他无法许诺这一切都会好转,也不会轻易许愿自己无法做到的事。但至少此刻,他可以给提姆一个不限制时长的拥抱。
飞机上,教团首领问托马斯:“你和萨利·麦克德莫特是什么关系?”
他手下a负责用自己的工地英语进行同步翻译。
托马斯压根不知道萨利是谁,但他面不改色地说:“我们在墨西哥认识的,之前是陌生人。”
a再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