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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集 刀的床(第4页)

“那……师父,您是怎么‘看见’那些刀该有的样子的?您又没见过真刀。”王小川问。

“看图。”秦建国拿起顾砚耕留下的那几张宣纸,“图上有尺寸,有形制,有描述。但光看图不够。得想,他用这些刀刻石头,是怎么个手法?长刀怎么握,短刀怎么捏,挑刀怎么运劲……想得多了,手里的刀就有了分量,有了脾气,它在木头里该躺成什么样,自然就‘看见’了。”

这近乎玄学的解释,让两个年轻徒弟更懵懂了,但也隐约触摸到一点什么。手艺,似乎不仅仅是重复的动作,它连接着“物”与“人”,甚至与“用物之人”的心意相通。

休息片刻,秦建国开始进行下一步。盒体的组装用了鱼鳔胶,这种传统动物胶黏合力强,干固后仍有少许弹性,能应对木材细微的热胀冷缩,且没有化学胶的刺鼻气味。胶合时,他用了七八种不同大小的f夹和绑绳,从各个角度施加均匀的压力,确保榫卯结合紧密,盒体方正无扭曲。之后,便是等待胶液干透。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将那块完成了凹槽的内衬板,用从粗到细、目数极高的砂纸,一遍遍耐心打磨。水磨,干磨,直到黑胡桃木的表面和每一个凹槽的内壁,都光滑如婴儿肌肤,纹理清晰浮现,触手温润细腻,毫无滞涩。打磨产生的热量让木头微微热,散出淡淡的、甜中带苦的坚果香气。

胶干后,卸下夹具,一个方正、坚固、线条简洁的黑胡桃木盒体雏形便呈现眼前。秦建国用刨子和砂纸,精心修整盒体各面的平整度,处理边角的弧度,使之浑圆不割手。然后安装合页。他选了一对厚重的纯铜合页,表面做旧处理,呈现暗哑的古铜色。安装时,他反复调试,确保盒盖开合角度过九十度,且在任何角度都能稳稳停住,开合过程顺滑流畅,几乎无声。

锁具是一枚小小的黄铜插扣,造型极简,但簧片有力,扣合时出清脆的“咔哒”声,给人以安心的感觉。秦建国将其安装在盒盖正中,位置精准。

最后,是内衬板与盒体的结合。他在盒体内侧底部开出浅槽,将打磨好的内衬板边缘涂上少量鱼鳔胶,小心嵌入,加压固定。待胶干后,内衬板与盒体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是如此。

最后的最后,是表面处理。秦建国按照顾砚耕的要求,拒绝使用任何带有颜色的漆或厚重涂层。他选用了一种极品的天然蜂蜡混合少量棕榈蜡和核桃油,隔水加热融化,制成膏体。待其冷却到适宜温度,用柔软的棉布蘸取极少量,均匀地、薄薄地涂擦在盒体每一个表面,包括内衬板的凹槽内部。涂抹后,静置,让木材慢慢吸收,然后用干净的细棉布反复擦拭、抛光。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使用电动抛光轮,全部手工完成。这是一个缓慢而专注的过程。随着一遍遍的擦拭,黑胡桃木原本略显干涩的表面,渐渐焕出一种内敛的、温润的光泽。木纹变得愈清晰、生动,深褐的底色中透出隐隐的紫色光泽,如同陈年的巧克力,又像深潭的静水。光线落在上面,不是刺眼的反射,而是被木材本身吸收、然后由内而外柔和地释放出来,是一种哑光的、沉静的、仿佛带着温度的“木光”。触手之处,光滑细腻,却毫不滑腻,带着木头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微涩感。

当最后一遍抛光完成,秦建国将盒子放在工作台中央,退后几步,静静观看。

一个方正、简洁、毫无装饰的黑胡桃木盒。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没有任何炫技的工艺。合页是暗哑的铜,插扣是小小的黄铜。它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最忠实的守卫,一个最谦逊的仆人。只有当你打开盒盖,看到里面那二十四个精心雕琢、光滑如镜的凹槽,感受到开合时那顺滑而沉实的手感,闻到那清淡悠长的木蜡混合香气时,你才会意识到,这看似平凡的盒子里,蕴含着怎样极致的用心与手艺。

它不张扬,却自有重量。它不夺目,却经得住最仔细的端详。它做到了顾砚耕要求的一切:保护、安稳、顺手、本分。它用最“少”的形式,实现了最“多”的功能,容纳了最“重”的托付。

秦建国轻轻合上盒盖。那一声轻微的、沉闷而扎实的“嗒”声,仿佛为这段专注于“减法”的时光,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他没有立刻通知顾砚耕。而是将木盒放在工棚最安静、通风的角落,让它静静地“呼吸”几日,让木蜡油彻底干透,也让木头在新的形态下稳定下来。

几天后,秦建国才拨通了顾砚耕留下的电话。老人第二天上午便来了,依旧准时,依旧整洁挺括。

这一次,他没有多说什么。秦建国将木盒捧出,放在铺了软布的工作台上,打开盒盖,然后退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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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耕走上前,目光先落在盒体本身。他伸出苍老但稳定的手,抚过盒盖、盒身,感受那哑光温润的触感,查看那严丝合缝的接合处,开合盒盖,倾听那顺滑无声的转动和清脆的扣合声。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才投向盒内。二十四把刻刀,此刻并未放入。内衬板上,二十四个凹槽静静地等待着,光滑的壁面在自然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像二十四只深邃的眼睛。

顾砚耕从怀中取出那个深蓝色布包,解开,拿出旧木匣,打开。他再次净手,然后用与上次一样沉稳而精准的动作,拿起第一把平口刀,对准凹槽,送入。

“嗒。”轻响,沉稳,妥帖。

第二把,第三把……第二十四把。

当最后那柄小锉刀安然归位,顾砚耕的手指,轻轻拂过所有刀柄的末端,它们整齐地排列着,高低错落,却有一种内在的秩序与和谐。他静静地看了很久,目光逐一扫过每一把跟随他多年的老伙计,最后,落在那些承载着它们的、温润沉静的黑胡桃木凹槽上。

工棚里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良久,顾砚耕缓缓盖上盒盖。那声轻微的扣合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双手按住盒盖,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进行某种无言的仪式。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秦建国。老人清癯的脸上,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但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却仿佛有深潭被微风拂过,漾开一层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就是这个了。”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安然,“辛苦了,秦师傅。”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比上次的厚实许多,放在工作台上。“这是余下的,请务必收下。”

秦建国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您满意就好。”

顾砚耕没有再对盒子多做评价,只是用那块随身携带的白布,仔细擦拭了盒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双手捧起木盒。盒子不大,也不沉重,但他捧起的动作,却庄重得像捧起一方传国玉玺。

“手艺,是‘做减法’,”临走时,他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声音随着微风飘进来,“做人,有时候也是。留下最要紧的,剩下的,该去的,就让它去。”

他捧着木盒,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远了。阳光照在他挺直的脊背和手中那方沉静的木盒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秦建国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他回味着老人最后那句话。“留下最要紧的……”他想起楠木印匣上岁月斑驳的漆皮,想起旧镜台上那道无法抹去的裂痕,也想起这方黑胡桃木刀盒里,那二十四个只为承载而存在的凹槽。修复,是抚平伤痕,弥合断裂;制作,是创造形制,赋予功能。但归根到底,似乎都是在“做减法”——减去多余的,留下本真的;减去浮华的,留下必要的;减去时间的侵蚀,留下记忆的痕迹;减去人欲的矫饰,留下物性的安然。

他回到工棚,工作台上还放着那个厚厚的信封。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拿起刨子,走到那对搁置了几天的白蜡木花架料前。木料静静地躺着,纹理笔直,质地均匀。他抚过刨子光滑的木质手柄,感受着铁质刨刀传来的微凉。

然后,他俯下身,将刨子稳稳地按在木料上,向前推去。

“哗——”

清冽的木花,应声卷出,带着白蜡木特有的清新气息,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轻飘落。

木香,再次弥漫开来。新的木纹,在刨刀下不断延伸,清晰,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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