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做得足够多了。”林文渊说,“在那个时代,能想到这么长远,设计这么精密的系统,已经是奇迹。”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不让这个奇迹白费。”
第二天清晨,他们向安庆文物局交接了现物,带着必要的文件和证明,乘高铁返回南京。一路上,秦建国都在研究周维明笔记本中的“追索法”。
那是一套复杂的推理系统,基于文物转移的时间、路线、参与人员,反推可能的隐藏地点。周维明记录了一些已知的文物转移案例:故宫文物南迁的部分路线、北平图书馆善本西运的经过、东南地区私家藏品的紧急转移。
“‘文脉暗线’不是他一个人建立的。”秦建国对林文渊说,“笔记本里提到了一些代号:‘钟山居士’、‘秦淮布衣’、‘石城匠人’。这应该是一个秘密网络,一群知识分子和文物工作者在战争期间自组织的保护行动。”
“像‘文献保存同志会’那样的组织?”
“更隐秘,更分散。周维明是工程师,负责设计和建造藏匿设施;其他人负责运输、协调、记录。他们用星图、密码、隐语沟通,避免被敌人察觉。”
“那《文脉暗线图》可能就是整个网络的记录。”林文渊推测,“不只是藏宝图,更是那个特殊时期文物工作者地下网络的档案。”
这个想法让寻找变得更加迫切。如果这份图记录了那些冒着生命危险保护文明火种的人们,那么它的价值远任何单件文物。
下午两点,高铁抵达南京。两人直奔鸡鸣寺。
今天的鸡鸣寺游客如织,寺塔巍然耸立,是南京的标志性景观之一。秦建国和林文渊找到寺庙管理处,出示了介绍信和文物工作证件,说明来意。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中年僧人,法号明远。看过证件后,他微微皱眉:“塔基东向第七砖?这个说法我听过。”
“您听过?”秦建国惊讶。
“大概十年前,有位老先生来过,也说要找塔基的砖。他说是家族长辈的遗愿。”明远回忆,“我们带他去看了,但他没找到什么。他说可能是年代久远,砖已经被更换过。”
“那位老先生叫什么?”
“姓周,从美国回来的。”明远说,“他说他父亲抗战时期在南京工作过,留下一些东西。”
周秉谦的父亲?还是周维明本人?秦建国追问:“他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当时大概六十多岁,很儒雅,说一口带江浙口音的普通话。他在塔基那里待了很久,用尺子量,用镜子照,但最后还是摇摇头走了。他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应该是周秉谦的父亲,周维明的兄长。他在战后回过南京,试图寻找弟弟留下的东西,但没找到。
“我们能去看看吗?”林文渊问。
明远带他们来到寺塔基座。塔基由青石砌成,每块石砖约一尺见方,整整齐齐。东向的墙面,从北角开始数,第七块砖看起来与其他砖无异。
秦建国蹲下仔细观察。砖缝的石灰勾缝已经黑,砖面有风化痕迹,但整体完好。他用手轻敲砖面,声音实心,不像有空洞。
“如果里面有铜管,砖应该是空心的,或者有夹层。”林文渊也敲了敲,“但这块听起来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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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机关不在这块砖本身。”秦建国想起桑皮纸上的话:“取图者需知:鸡鸣寺取辰时”。辰时是早上七点到九点。
“要特定时间才会显现?”林文渊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多,早已过了辰时。
“周维明设计机关,可能利用了光影效果。”秦建国观察塔基周围的环境。鸡鸣寺塔坐北朝南,东向墙面在上午会受到阳光照射。辰时,太阳从东方升起,光线以特定角度照射墙面。
他取出手机,打开一款建筑日照分析软件——这是他工作时常用的工具。输入鸡鸣寺塔的坐标、高度、方位,设定时间为o年的某个辰时(周维明藏物时间),软件模拟出阳光照射的角度和范围。
模拟显示,在辰时,阳光以约度的低角度斜射东墙,会在砖面上形成明显的光影分割。如果某块砖有特殊处理,比如微小的凹槽或凸起,在低角度光照下会产生特殊阴影。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是哪一年的辰时。”秦建国说,“而且现在的塔基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砖。”
“但砖的位置没变。”林文渊指着墙脚,“即使砖被更换过,位置坐标是不变的。周维明说‘东向第七砖’,指的是位置,不是具体的砖块。”
“所以机关可能在地基里,不在砖里。”
两人征得明远同意,用地质雷达对塔基进行浅层扫描。扫描显示,在第七块砖正下方约半米深处,有一个小型金属物体,形状呈管状,长约二十厘米,直径约三厘米。
“铜管在地下,不在砖里。”秦建国说,“周维明的描述可能是有意误导,或者‘砖内有铜管’是隐喻——砖的下方有铜管。”
“怎么取?要挖开吗?”
明远摇头:“塔基是文物保护单位,不能随意挖掘。需要文物局的批准,还要有完整的考古方案。”
“但如果是紧急情况呢?”林文渊想起桑皮纸上的警示,“周维明说此事紧急,日谍组织在找这份图。”
“八十年前的紧急情况。”明远温和地说,“现在战争早已结束,那份图如果还在,也已经等了八十年,不差这几天。”
秦建国知道他说得对。文物保护必须按程序来。但他也理解周维明当年的焦虑——那种文明可能断绝的危机感。
“我们可以先申请,同时去找另外两处。”他对林文渊说,“如果三处都需要挖掘,那需要时间协调。但如果另外两处更容易取得,也许可以先拿到部分。”
他们谢过明远,约定一旦手续办好就通知他,然后前往夫子庙。
夫子庙尊经阁是一座三层木结构建筑,飞檐翘角,古色古香。如今这里是一个小型博物馆,陈列着科举文化的相关文物。管理员听说他们的来意后,表示配合。
“三层南窗上槛,左数第三榫卯空隙。”管理员带他们上到三楼,“这个描述很具体,但尊经阁在八十年代重建过,木结构全是新的。如果是o年藏的东西,恐怕……”
果然,三楼的南窗是仿古样式,但木质崭新,榫卯结构虽然传统,但显然是现代工艺。左数第三个榫卯接合紧密,没有任何空隙可以藏物。
“重建时有没有现什么老物件?”秦建国问。
“有一些原来的木构件被替换下来,放在仓库里。但都是残件,不一定有你找的这部分。”
他们来到仓库。那是一间堆满老木头、石构件和废旧展具的房间,光线昏暗,尘土飞扬。管理员打开灯:“东西都在这里,你们可以看看。但这么多,不知道哪个是原来的上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