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工程启动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南京博物院学术报告厅举行。长条会议桌边坐满了人,空气里混合着老建筑的木料味、纸张味和一种隐隐的亢奋。秦建国坐在东侧中间,面前摊开的是那份丝帛地图的高清复印件,一百零八个红点密密麻麻。
国家文物局的刘副局长主持会议,开场白简洁有力:“‘文脉工程’今天正式启动。这不是普通的考古项目,是完成一场跨越八十年的交接。我们的前辈用生命埋下种子,我们的责任是让这些种子见到今天的阳光。”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但阳光底下也有阴影。根据安全部门通报,境外多个文物走私团伙已经盯上这个项目。‘金鼎拍卖’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更隐蔽的力量在活动。所以,我们的工作必须在绝对保密和严密安保下进行。”
会议室气氛凝重起来。来自浙江的考古队长赵峰举手:“刘局,一百零八个点,六个省,战线这么长,保密难度很大。地方上参与的人员素质参差不齐,难保不会泄露。”
“所以采取分级管控。”刘副局长示意秦建国解释。
秦建国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屏幕上出现一张重新绘制的地图,红点被分成了七组,分别标注“天枢”到“摇光”。“按照周维明先生的设计,七星区域各有特点。我们第一阶段,集中力量完成‘天枢区’十七个点的探查。其他区域暂不启动,避免力量分散。”
“天枢区主要在南京及周边,我们已经完成第一点紫金山的探查。”他切换图片,展示出土文物的照片,“但大家注意,紫金山的现相对顺利,不代表其他点也如此。周先生的设计层层嵌套,有些藏点可能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开启。”
“什么条件?”湖南来的女考古学家陈静问。
“天文条件、时间条件、甚至需要特定人员在场。”秦建国调出周维明绝笔的局部,“比如这三处核心藏点——‘河图洛书’、‘敦煌遗珍’、‘永乐大典’残本,开启方法极其复杂。我们需要先积累经验,培训专业团队,才能尝试。”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确定了组织结构:秦建国任现场总指挥,林文渊负责文献研究和解密,各省设立分队,由国家工程领导小组统一调度。安保由公安、国安联合负责,每个探查队配备安保小组。
散会时已是傍晚。秦建国和林文渊走在博物院长长的走廊里,夕阳透过高窗洒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压力很大。”林文渊轻声说。
“嗯。”秦建国看着走廊两侧陈列的文物,青铜器沉默,瓷器温润,书画泛黄,“但比起周先生他们,我们的压力算什么?他们是在刺刀下工作,我们至少太平。”
“太平?”林文渊苦笑,“那些走私团伙,可比刺刀隐蔽多了。”
回到临时办公室,桌上已经堆满了文件。各分队的人员名单、装备清单、勘探计划、安保方案……秦建国泡了杯浓茶,一份份审阅。
电话响了,是周秉谦。“秦师傅,我在新闻上看到工程启动了。父亲和叔公在天之灵,一定会欣慰。”
“周老,还要感谢您提供的线索。没有您父亲的通讯录,我们走不到今天。”
“应该的。”周秉谦停顿了一下,“其实,我这两天又想起一件事。父亲晚年有一次烧说胡话,反复念叨‘三把钥匙,三个人,三个地方’。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可能和周先生的系统有关。”
“三把钥匙?”秦建国警觉,“不是两把吗?”
“所以我觉得奇怪。父亲说‘三把钥匙,三个人,三个地方,合起来才是全部’。”
挂断电话,秦建国立即翻出所有关于钥匙的记录。紫檀木盒一把针形钥匙,章太炎故居一把十字钥匙,这是阴阳双匙。第三把在哪里?第三个人是谁?
他打电话给顾秀兰的女儿赵女士,询问顾静安是否提过第三把钥匙。赵女士很肯定:“没有,母亲只说过两把钥匙,阴阳配对。”
难道是周秉谦记错了?或者,周维明设计了更复杂的系统?
夜深了,秦建国还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墙的资料。丝帛地图贴在白板上,他用红笔圈出三个核心藏点。如果真有第三把钥匙,会不会对应这三个点之一?
林文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档案。“查到了,周维明通讯录上的王守真,年去了台湾,但他在大陆有个学生,叫李文瀚,现在是南京大学退休教授,九十岁了。”
“联系上了吗?”
“他的家人很警惕,但听说我们是‘文脉工程’的,同意明天上午让我们去见一面。老人家记忆可能不清了,但也许知道些什么。”
“好,明天我们去。”
李文瀚教授住在南大教授楼的一楼。书房里堆满了书,老人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虽然消瘦,但眼神依然锐利。
“王守真是我老师,”李教授声音沙哑但清晰,“年,我才十七岁,在中央图书馆当见习生。老师带我参与了一些文物转移的工作,但很多细节他不告诉我,说‘知道太多危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秦建国出示了周维明的照片:“您见过这位先生吗?”
李教授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见过一次。年春天,在老师家里。周先生来和老师密谈,我在外间守着。他们谈了很久,出来时,老师眼睛是红的。”
“他们谈了什么?”
“我听不清楚,但有一句飘进耳朵。”李教授努力回忆,“周先生说:‘这把钥匙你收好,如果我和静安都不在了,你就是最后的希望。’”
“钥匙!什么样的钥匙?”
“我没看见,但听声音,像是金属的,放在木盒里。老师接过时,盒子出轻轻的响声。”
“后来呢?”
“周先生走后,老师把那盒子收进书房暗格。年秋天,老师突然要去台湾,临走前一夜,把我叫到家里。”李教授顿了顿,“他把那个盒子交给我,说:‘文瀚,这把钥匙不能带走,也不能留在我家。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谁也不能告诉。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另外两把钥匙来找你,你就把这个交给他。’”
秦建国心跳加:“盒子还在吗?”
“在。”李教授示意儿子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铁盒,锈迹斑斑,但锁是完好的。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个褪色的锦囊。锦囊中,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不是针形,不是十字,而是三棱柱状,三个面上有长短不一的齿。
“三棱钥匙……”林文渊低声说,“所以真的是三把。”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人”。
“天、地、人。”秦建国恍然大悟,“针形钥匙刻‘天’,十字钥匙刻‘地’,这把是‘人’。三才齐备,才能打开真正的核心。”
“老师还说了一句话,”李教授补充,“他说,三把钥匙合在一起,能在特定时间打开‘三核心’的总机关。但具体怎么操作,他没说。”
“特定时间?”
“好像是……某个甲子年的某个节气。老师说得含糊,我也记不清了。”
告别李教授,秦建国和林文渊立即返回办公室。三把钥匙并排放在桌上,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