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国闭上眼睛。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也交给人心。
清晨六点,雾气完全散去。天目山露出了真容,青灰色的山体在晨曦中显得沉静而庄严。队伍开始起床洗漱,准备早餐。
秦建国走出帐篷时,看到赵峰已经收拾好背包,正在检查登山绳。两人目光相遇,赵峰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但秦建国明白了他的选择。
早餐时,赵峰自然地坐在秦建国旁边,递给他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叠黄的信纸,字迹工整,正是赵明轩的手迹。
“这是我今早从行李箱夹层里取出来的。”赵峰低声说,“您说得对,这才是完整的记录。”
秦建国接过,没有当场打开,而是仔细收好。
“大仙峰那边,你打算带几个人?”
“浙江分队的三个,加上两个安保。”赵峰说,“轻装简行,快勘察。如果现水镜,我会完整记录数据,但不进行任何操作。”
“好。”秦建国点头,“保持每天早晚两次通讯。如果有异常,用我们约定的暗语。”
“明白。”
早饭后,队伍开始分头准备。秦建国这一组要去龙王山,路途最远,地形最复杂。林文渊带着资料和拓片先返回南京,与沈墨教授会合。赵峰则带队前往大仙峰。
临出前,秦建国把老吴叫到一边。
“赵峰那边,还是要安排人暗中跟着。”秦建国叮嘱,“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九鼎’的人可能会对他采取行动。”
“已经在安排了。”老吴说,“两组人,交替掩护,不会让他现。”
“另外,龙王山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的人昨天已经抵达山脚。”老吴展开地图,指着几个标记点,“这里有三个村子,我们都安排了眼线。昨天下午,有一支六人队伍进山,装备精良,已经在海拔一千米处扎营。从行动方式看,很可能是‘九鼎’的人。”
秦建国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点。龙王山主峰海拔米,水镜位置推测在海拔o米左右的天池附近。如果对方已经占据有利位置,他们上去就会陷入被动。
“有办法绕开吗?”
“有一条采药人的小路,很隐蔽,但非常难走。”老吴指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从这里上去,可以绕到天池的北侧,但需要多花半天时间。”
“就走这条。”秦建国果断决定,“安全比度重要。”
上午八点,三支队伍同时出。秦建国带着四名队员——两名考古专业的研究生,两名安保人员,开始了向龙王山的跋涉。
采药人的小路名不虚传,许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在密林中穿行。队员们需要用砍刀开辟通道,行进度缓慢。但好处是极为隐蔽,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踪迹。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休息。秦建国打开赵明轩的信纸,开始仔细阅读。
记录比他想象的更详细。四十七件文物,每一件都有详细的描述:名称、年代、尺寸、保存状况,还有最重要的——流转记录。
“昭和十六年二月,于金陵所得”之后,还有一行小字:“同年四月,转运杭州;五月,存于西湖别馆;七月……”
秦建国一页页翻看,心情越来越沉重。这些文物中,有青铜器、书画、瓷器,甚至还有一套完整的明代家具。它们的流转路径清晰记录着那个年代文物被掠夺的过程。
但在记录的后半部分,笔迹生了变化,变得仓促而凌乱。那是年以后的记录:
“乙酉年八月,倭人降。十月初,密报杭城军管会,告西湖别馆藏物。十月十七,军方查封,计得三十九件,缺八。询山本,称已毁于战火,疑为谎言……”
“丙戌年三月,得线报,所缺八件藏于沪上某寓所。四月,偕公安查之,得五件,仍缺三件……”
“丁亥年秋,最后线索指向天目山。周维明或知其下落……”
秦建国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原来赵明轩战后一直在追查这些文物的下落,并将大部分追回。但他没有声张,而是默默做了这些事。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此三件若不寻回,吾心难安。然周君所藏,非仅为物,更为文明之脉。后人若得见此录,当知取舍——器可失,脉不可断。”
秦建国合上信纸,久久不语。
“秦老师,您怎么了?”一名研究生注意到他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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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秦建国收起信纸,“想起一些历史。”
他忽然明白了周维明设计那个复杂系统的另一层深意。三面水镜,三个地点,需要三支队伍同时操作——这不仅仅是为了物理上的安全,更是为了人心的考验。
只有真正理解这些“火种”价值的人,才会不辞艰辛,分赴三地,在特定时间完成那个仪式。盗贼或许能破解一处机关,但很难同时破解三处,更难理解其中的象征意义。
周维明在时间的维度上设置了一道防火墙。
下午的行程更加艰难。小路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上行,布满滑腻的石头和倒木。两名安保队员一前一后,小心地保护着中间的考古队员。
下午三点,走在最前面的安保队员突然举起手,示意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