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巨响在狭窄的管道内化作沉闷的轰鸣,碎石和尘土从后方涌来,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管道深处淤积的霉腐气息,令人窒息。
李文博背着昏迷的陈知行,在直径不足一米的圆形管道中艰难爬行。管道倾斜向下,角度过三十度,内壁湿滑异常,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黏液。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剧烈摇晃,只能照亮前方几米——那是一片无尽的、向下延伸的黑暗。
“快!再快一点!”张薇在李文博身后,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拽着虚弱不堪的赵峰。赵峰几乎是被她拖着向前,每挪动一步都出痛苦的喘息。
老郑最后进入管道,他倒退着爬入,手中的手枪始终指向后方。入口处被炸塌的轰鸣余波尚在,但很快,更密集的敲击和挖掘声就从碎石缝隙中传来——陆振华的人没有放弃。
“他们……在清理入口……”老郑喘息着说,声音在管道中产生诡异的回响,“我们时间不多。”
管道向下延伸了约二十米后,坡度稍缓,但前方传来了明显的水声——不是之前隐约的滴答,而是持续的、潺潺的流动声。手电光束照见了反光:水位。
“要涉水了。”李文博停下脚步,将陈知行小心地靠在管壁上。陈知行脸色苍白如纸,鼻血已经凝固,但呼吸微弱而紊乱,额头上全是冷汗。李文博探了探他的脉搏,跳动快而虚弱。“他情况不好,脑力透支太严重,可能还有轻微脑震荡。”
张薇挤过来,从随身医疗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那是秦建国队伍里带的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她将电极片贴在陈知行太阳穴和颈侧,屏幕上的波形跳动得很不规则。“脑电波异常活跃,但节律混乱……他在潜意识里还在尝试连接那个装置。”她咬了咬嘴唇,“必须让他冷静下来,否则会有永久性损伤。”
她从包里翻出一支镇静剂,但犹豫了。在这种环境下,让陈知行完全昏迷可能更危险。
“用这个。”老郑从自己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小盒,打开,里面是几根散着淡淡草药味的熏香棒,“安神香,部队里学的土法子,能帮助平复精神冲击。”
张薇将信将疑地接过一根。老郑用打火机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薄荷、檀香和一些难以辨别的草木气息。烟雾在潮湿的管道中并不扩散很快,但靠近陈知行口鼻时,他紧锁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些,呼吸也略微平稳。
“只能顶一会儿。”老郑收起盒子,“前面要下水了,做好准备。”
李文博检查了陈知行和自己的装备捆绑情况,将最重要的资料——包括那本被秦建国塞进怀里的《操作指南》几页关键摘抄、赵峰找到的管线图、以及他们自己的观测记录——用防水袋层层密封,贴身存放。张薇和赵峰也做了同样处理。
水位在前方五米处。管道至此变得更加粗陋,岩壁上的凿痕清晰可见,显然是一条应急或辅助通道。水是暗黑色的,流动缓慢,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絮状的污物。手电照入水中,光束只能穿透不到半米,下面是一片浑浊的黑暗。
“我先下。”老郑将手枪插回枪套,换成一把军用匕咬在口中,率先滑入水中。水瞬间淹到他的胸口,他打了个寒颤——水温刺骨,接近冰点。“水深大概一米二,底部是淤泥和碎石,小心滑倒。水流方向是向东,和我们前进方向一致。”
李文博背着陈知行紧随其后。入水的刹那,冰冷的寒意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调整姿势,让陈知行的头部高出水面。张薇搀扶着赵峰也下了水,赵峰被冷水一激,反而清醒了几分,自己勉强站立。
“走!”老郑在前方引路,一只手扶着岩壁,另一只手握着手电,光束刺破前方的黑暗。
管道在水下部分变得更加低矮,有些地方需要弯腰才能通过。水流的阻力,加上背负着一个人,让李文博的体力迅消耗。冰冷的污水逐渐浸透衣物,带走体温,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黑暗中,只有手电光束、粗重的喘息、趟水的声音,以及从后方极远处隐约传来的、被水和岩层隔绝得几乎听不见的挖掘声。
时间在寒冷和黑暗中变得模糊。也许过去了十分钟,也许半小时。管道似乎没有尽头,拐过几个弯道后,连方向感都开始丧失。只有水流的方向是唯一的指引。
陈知行在颠簸和寒冷中恢复了部分意识。他感到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颅内搅动。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残留在他意识深处的、破碎而绚烂的光影——那些从岩壁上奔流而出的星图、公式、图谱。它们并非无序,反而像是某种庞大拼图的一角,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重组。
一个奇特的、不属于他自己的“认知”片段,突然浮现:那青铜圆盘的核心,似乎并非简单的信息投射装置……它更像一个“调谐器”,一个“接口”……它的真正目的,不是展示,而是……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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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差点从李文博背上滑下去。
“陈老师?你醒了?”李文博感觉到背上的动静,低声问。
“……嗯。”陈知行的声音嘶哑,“我们……在哪?”
“排水管道里。秦老师炸塌了入口,我们在撤离。”张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担忧,“你觉得怎么样?”
“头很痛……但……有些东西……”陈知行努力集中精神,那些碎片化的“认知”却又模糊起来,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强烈的直觉,“那个装置……它不完整……我们看到的,可能只是……表层……”
“别想了,先保存体力。”老郑在前方打断他,“前面有情况。”
手电光束照亮前方:管道在这里分岔了。主水道继续向前,水流稍急;左侧则出现了一条更狭窄的、向上倾斜的支管,直径只有六七十厘米,里面没有水,但有新鲜空气对流形成的微弱风声。
“图纸上没标这个岔路。”赵峰虚弱地说,他借着张薇的手电光,再次展开那张已经湿漉漉的管线图,仔细辨认,“图纸只标了主排水道通往地下暗河,然后……标记模糊了,可能汇入更大的水系,或者有出口。”
“向上的支管,可能是通风井,或者检修通道。”李文博分析道,“有空气流动,说明可能通往地面,或者至少是另一个有空气的空间。”
后方,极其微弱地,传来了什么声音。不是挖掘声,而是……趟水声?很轻,很遥远,但在寂静的管道中被水波和岩壁放大、传递。
“他们进来了。”老郑脸色一沉,“比预想的快。”
“主水道未知,可能很长,也可能被堵塞。支管狭窄,但可能更快抵达安全区域。”张薇快说道,“陈老师和赵峰的状态,不适合长时间在冷水里浸泡。”
陈知行挣扎着说:“我……可以自己走。”他示意李文博放他下来。脚踩进冰冷的淤泥中,他晃了晃,被张薇扶住。寒冷和虚弱让他瑟瑟抖,但眼神却异常清醒,“那个装置……秦老师他……”
“秦老师让我们先走。”李文博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会跟上,或者……为我们争取时间。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带着知道的一切出去。”
趟水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还夹杂着模糊的人声回荡。
“走支管。”老郑做出了决定,“我殿后,清理一下我们的痕迹。你们先上,注意安全,可能有塌方或者障碍。”
支管更加难行。不仅狭窄,需要匍匐前进,而且内壁粗糙,布满了尖锐的岩石凸起。向上攀爬消耗的体力更大。李文博打头,用手电探查前方,用匕削掉一些过于突出的石笋。陈知行跟在后面,张薇让赵峰在自己前面,以便随时照应。
爬行了大约三十米,管道逐渐变得干燥,空气也清新了一些,但依然寒冷。风从上方吹来,带着一丝……草木的气息?
“快到出口了!”李文博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下方主水道方向,隐约传来了喊叫声和溅水声,距离似乎并不远。紧接着,“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响在管道中回荡,震耳欲聋!
“老郑!”张薇失声。
“别停!继续爬!”李文博吼道,加快了度。
枪声之后是短暂的寂静,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喊叫和更多杂乱的涉水声。追兵似乎遇到了阻碍,或者……生了交火。
陈知行的心揪紧了。他知道老郑留下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