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屋外只有风声,穿过冷杉林的针叶,出悠长而低沉的呼啸。但刚才那两声异响——树枝断裂的脆响、碎石滑落的沙沙声——绝不是自然的声音。
李文博背靠着门边的墙壁,手枪握在手中,呼吸压得极低。他向屋内的陈知行和张薇做了几个手势:敌人在外,不止一个,从两个方向接近。张薇脸色白,但还是迅理解了手势的含义,拉着赵峰尽量向内间角落的阴影里缩去,同时抓起地上一个空铁皮罐作为简陋的武器。赵峰强忍着疼痛,没有出任何声音。
陈知行关闭电台后,也迅躲到了内间一个金属机柜的侧面。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刚刚接收到神秘信号的惊疑还未散去,现实的威胁已至眼前。他想起“望气”节点的警告:五个未授权生命体,威胁等级提升,移动度加快,可能朝坐标c而来。看来,对方追踪的度出了预期。
他闭上眼,试图再次凝聚精神,去感知外界的情况。没有了“地脉”节点那种强烈连接的支持,这种感知变得极其模糊和困难,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去窥视。但或许是因为刚刚引导过微弱地脉辐射的能量,又或许是因为身处这个可能靠近“地络”网络边缘的地方,他隐约能感觉到几个……“扰动”。
不是清晰的人形或位置,而更像是平静水面上被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涟漪。有三个较为明显的“扰动源”,分别位于小屋的左侧(岩壁方向)、右前方(冷杉林边缘)和……正后方?不,正后方的感觉更微弱,也更“冷”,带着一种让他本能警惕的锐利感。还有两个“源”更远、更模糊,似乎还在林子里移动,尚未完全接近空地。
五个。正好对应“望气”的情报。
李文博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细缝,用匕的刀面作为反光镜,小心地观察外面。黄昏的光线斜射,在空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天线塔锈蚀的骨架在地面上划出栅栏般的影子。他先看到了左侧岩壁方向:一块风化岩石后面,有一小块颜色不自然的暗影,与岩石本身的纹理略有差异,几乎一动不动,但每隔十几秒,会极其轻微地调整一下角度。伪装得很好,但李文博受过专业训练,能看出那是一个人,穿着与环境色相近的迷彩或灰褐色服装,正在观察小屋。
右前方冷杉林边缘,一丛低矮的灌木后面,也有类似的潜伏迹象。至于正后方和更远的两个,从门缝这个角度看不到。
敌人没有立刻强攻,而是在观察、包围、确认。这是训练有素的猎手做法。他们可能已经现了气象站门锁被破坏的痕迹,知道里面有人。他们在等待什么?等天黑?等所有人就位?还是……在确认猎物的数量和状态?
李文博轻轻合上门缝,退回陈知行身边,用极低的气声说道:“至少三个已经就位,两个还在移动靠近。左侧岩壁一个,右前方林子边一个,正后方感觉还有一个,但我不确定。他们穿着伪装,动作专业,不是普通的山民或盗猎者。”
“五个,”陈知行也压低声音,将自己模糊的感知结果告诉李文博,“和我感觉到的数量一致。正后方的那个……感觉最危险。”
“我们被包围了。这个屋子只有一个门,两个小窗,无处可退。”李文博快分析,“硬拼不可能,赵峰行动不便,我们弹药也有限。必须想办法制造混乱,找机会突围,或者……让他们以为我们不在里面,或者已经离开。”
“怎么制造混乱?”张薇轻声问,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坚定。
李文博目光扫过屋内。外间那些破旧的桌椅、木箱、陶瓷罐……内间的老式无线电设备、机柜、工作台……还有工具箱。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陈知行身上,以及他手中紧握的节点导航仪。
“陈老师,你刚才说,你感觉到这里有微弱的‘地脉能量’从岩缝渗出,而且我们用一根电线就把能量引过来,启动了电台?”
陈知行点头:“是的,但能量非常微弱,只够维持电台最低限度的运行。而且那根电线……”
他看向从门外拉进来的那根电线。为了连接岩壁处的辐射点,他们不得不将气象站的门留了一道缝隙,电线从门缝下穿过。这是一个明显的破绽,有经验的追踪者一定能现。
“电线是个问题,但也许也是个机会。”李文博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地脉能量可以传导,如果我们……制造一个能量释放的‘波动’,或者干扰,会不会对靠近的敌人产生影响?就像在‘地脉’节点那里,那个能量脉冲?”
陈知行回想起在“地脉”节点洞厅中,青铜圆盘启动时那种令空气都震颤的能量波动。但这里的能量太微弱了,恐怕连让人感到酥麻都不够。
“能量级别差太远了。除非……”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除非我们能让这点微弱的能量‘共振’或者‘过载’。就像一根细弦,如果振动频率恰到好处,也能出响亮的声音。但需要精确的频率,而且风险很大,可能会彻底损坏辐射点,或者引起不可预测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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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比坐以待毙强。”李文博说,“我们需要一个diversion(牵制),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哪怕只有几秒钟。你有没有办法,用导航仪或者电台,弄出点‘特别’的动静?比如,出之前你收到的那个神秘信号?或者,弄出点强光、怪声?”
陈知行看向手中的导航仪。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地图界面依然显示着气象站和那个微弱的辐射点标记。他切换到能量监测模式,代表辐射点的浅蓝色光晕依然存在,但非常暗淡。导航仪似乎能“看到”能量流动的细微路径……
他心中一动。导航仪本身或许无法产生强大的能量干扰,但它也许能“引导”或“调制”那股微弱的辐射能量,使其以特定的方式释放。就像用一把钥匙,轻轻扭动一座水坝最脆弱的闸门。
“我可以试试用导航仪,尝试与那个辐射点建立更深的‘连接’,”陈知行不确定地说,“就像在‘地脉’节点时那样,但这里能量太弱,我的‘连接’也很弱。我可能会尝试……‘拨动’它一下。不知道会生什么。可能会有一点能量溢散,也可能会引起小范围的电磁异常,干扰电子设备,或者……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感?我不确定。”
“就这个。”李文博立刻说,“需要准备时间吗?”
“我需要集中精神,可能需要几分钟。”
“好。你准备。张薇,你帮我找找,外间有没有能燃烧的东西?干燥的纸张、木头碎片、破布条,还有那些铁皮盒子。我们需要制造烟雾和火光,但不要真的引起山火,只是制造混乱。还有,把我们的背包整理好,随时准备跑。赵峰,”他转向脸色苍白的同伴,“你能走吗?关键时刻可能需要你坚持一下。”
赵峰咬咬牙,点头:“短距离……可以。”
“不是现在。等我们制造混乱,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我们从哪里走?”李文博快思考着地形,“门和两个窗户肯定被盯着。但这个小屋是混凝土的,没有后门……等等,屋顶呢?”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小屋的屋顶是斜顶,内侧是木梁结构,覆盖着某种板材,已经有些腐朽。或许可以打破天花板,从屋顶爬出去?但外面也可能有敌人。
“或者,我们不走。”陈知行忽然说,“如果我们能让敌人相信我们已经离开,或者这里没有有价值的目标,他们可能会撤退或放松警惕。”
“怎么相信?”
“伪造痕迹。把这里弄成已经被废弃、被动物占据、或者被我们先前来过又离开的样子。”陈知行说,“但我们时间不够,而且他们很专业,普通伪装骗不过。”
就在他们快低声商议时,屋外突然有了新的动静。
一声短促的、仿佛鸟鸣般的口哨声,从左前方传来。紧接着,右前方也回了一声类似但略有差异的哨音。然后,正后方那个让陈知行感到“冷锐”的扰动源,忽然开始移动了!不是向小屋,而是……沿着屋后的岩壁,向左前方移动,似乎要与第一个源汇合?
“他们在调整位置,可能要准备行动了。”李文博脸色一沉,“没时间细想了。陈老师,你准备好‘拨动’那个能量点。张薇,收集可燃物,堆在外间门口附近,但先别点。我去把电线收进来一点,只留一小段在门外,尽量隐藏痕迹。然后我们……”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低沉的“嗡嗡”声打断了。
声音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内间那台老式无线电设备!
陈知行猛地转头看去。电台的电源明明已经被他关闭,指示灯全灭。但此刻,设备内部却自地传出了这种低沉而有规律的嗡嗡声,仿佛还有残余的能量在某个回路里循环。
更奇怪的是,他手中的节点导航仪屏幕,也突然亮了起来!不是他操作的结果,而是自动切换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界面:屏幕上,代表气象站的坐标点正在高频闪烁,周围辐射出一圈圈细微的、淡金色的涟漪。同时,一行小字在屏幕底部快滚动:“检测到外部协议请求……尝试解析……匹配度……非标准编码……来源方向:西南偏西,距离:极远……信号强度:微弱但持续增强……警告:本节点能量水平过低,无法建立稳定链接。建议:启用中继或放大……”
外部协议请求?来源方向西南偏西?这难道是他刚才尝试用质数序列送信号后,收到的那个神秘回应的来源?它竟然在主动尝试链接这个气象站的“节点”?可导航仪说这里是个“节点”吗?只是“微弱辐射点”而已啊。
“怎么回事?”李文博警惕地看着出声音的电台和光的导航仪。
“我不知道……好像……刚才我尝试送的信号,有‘东西’在回应,而且现在在主动尝试联系这里……”陈知行盯着导航仪,“它说信号在持续增强……来源极远,西南偏西……”
西南偏西。陈知行脑中闪过地图。从这个位置向西南偏西延伸,会经过他们来时的老君观方向,更远处,是连绵的崇山峻岭,然后……是横断山脉的深处,以及更遥远的青藏高原边缘。那个信号的源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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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导航仪屏幕上的淡金色涟漪剧烈波动起来!同时,连接到岩壁辐射点的那根电线,肉眼可见地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蓝白色的电火花,顺着电线“噼啪”一声窜入气象站内,打在无线电设备的外壳上!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