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厂的火焰渐渐熄灭,只余下缕缕青烟在焦土上盘旋。陈知行胸口的朱雀印记仍在微微光,那股灼热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与青龙的生机、玄武的坚韧、白虎的肃杀三种力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平衡是脆弱的。左肩的黑色诅咒纹路仍在缓慢扩散,即使有朱雀的涅盘之焰压制,也无法根除那股阴冷的侵蚀之力。陈知行能感觉到,四种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形成了一个暂时的稳定结构,但这个结构随时可能崩塌。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拉吉夫环顾四周,砖厂废墟中仍有零星火焰在燃烧,“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当地警察。基金会虽然能处理后续,但会很麻烦。”
山猫和夜莺已经快检查了现场。归墟会的黑袍人留下了五具尸体,其余的都逃走了。那些尸体在高温下已经严重碳化,难以辨认身份,身上的物品也大多被烧毁。
“找到这个。”夜莺递给陈知行一片焦黑的骨片,似乎是某种法器的一部分,“它没有完全烧毁,上面有残留的能量波动。”
陈知行接过骨片,额头的符文立刻传来刺痛感——这与刺伤他的骨匕同源,都是秽血诅咒的载体。他小心地将骨片放入一个铅制密封袋,这是基金会用来隔离危险异常物品的标准容器。
“还有这个。”赵成从倒塌的砖墙下挖出那个青铜容器,“它几乎没受损,但里面的力量已经空了。”
青铜容器在陈知行手中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他体内的朱雀之力。容器表面的火焰纹路依然精美,那些雕刻的线条在光照下仿佛真的有火焰在流动。陈知行能感觉到,这个容器与朱雀守护灵之间有着深刻的联系,它是某种“锚点”,用来固定那古老的存在。
“带上它。”王守义说,“可能还有用。”
撤离迅而有序。他们沿着河滩往回走,避开主要道路,穿越一片茂密的次生林,最终回到了停放车辆的地点。上车前,陈知行回头望了一眼砖厂方向,那里的天空依然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火焰还在看不见的地方燃烧。
车队没有返回加德满都市区,而是驶向城郊一个更隐蔽的安全点——一座位于山坡上的独栋别墅,周围有大片茶园环绕,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这是基金会的一处安全屋,名义上属于一个印度茶商。”拉吉夫边开车边介绍,“我们在这里休整,分析情况,制定前往腾格里火山的计划。”
别墅内部装修简洁但功能齐全,有完备的通讯设备、医疗室和实验室。陈知行被直接带往医疗室,拉吉夫请来了当地一位特殊的治疗师。
那是一位年迈的苦行僧,被称为“巴布拉姆古鲁”。他瘦骨嶙峋,皮肤黝黑布满皱纹,只裹着一块简单的白布,但眼睛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巴布拉姆古鲁不会说英语,拉吉夫担任翻译。
“他说你体内有四股强大的力量在交战。”拉吉夫翻译道,“其中一股是‘不洁之死’,正在蚕食你的生命;另外三股是‘东方之生’、‘北方之守’和‘西方之杀’;现在又加上了‘南方之涅盘’。四象之力本应平衡,但‘不洁之死’破坏了这种平衡。”
陈知行赤裸上身坐在医疗床上,左肩到胸口的黑色纹路、额头的金色符文、胸口的赤红朱雀印记,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玄武鳞片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形成一个微弱的防护层,但那个防护层正在被诅咒缓慢穿透。
“能清除诅咒吗?”王守义急切地问。
巴布拉姆古鲁用干枯的手指触摸陈知行的伤口,闭上眼睛喃喃念诵古老的经文。他的手指所过之处,黑色纹路会微微退却,但很快又蔓延回来。
良久,老僧睁开眼睛,通过拉吉夫传达:“这诅咒来自古老的血祭仪式,已经与你的生命力交织在一起。强行清除可能会危及你的生命。但它并非无解——凤凰浴火,方得重生。涅盘之焰可以焚尽不洁,但过程极其痛苦,而且需要特定的时机和地点。”
“什么时机?什么地点?”
“火焰最炽热之处,生死交界之地。”老僧缓缓说道,“腾格里火山正是这样的地方。但你们必须小心,那里的火焰不仅仅是凡火,还有‘业火’——燃烧因果,净化罪孽。他能承受吗?”
陈知行与老僧对视:“我必须承受。”
老僧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暗红色的膏状物。他小心地将膏体涂抹在陈知行的伤口上,那是一种用多种草药和矿物混合制成的药膏,涂上后传来清凉感,暂时压制了疼痛。
“这能暂时延缓诅咒的扩散,但最多维持七天。”老僧说,“七天内,你们必须到达腾格里火山,并在火焰最旺盛的时刻进行净化仪式。否则,诅咒将深入骨髓,无可挽回。”
老僧离开后,陈知行重新穿上衣服。药膏确实有效,疼痛减轻了许多,黑色纹路的扩散度也明显减慢。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是表面的压制,诅咒的本质力量仍在深处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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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会议室被改成了临时指挥部。长桌上摊开着卫星地图、地质报告和当地传说文献。沈雨和赵成正在分析从砖厂带回的样本,山猫和夜莺检查装备,王守义与拉吉夫讨论路线。
“腾格里火山位于尼泊尔东北部与西藏边境的无人区。”拉吉夫指着地图,“从加德满都出,乘车只能到达辛杜帕尔乔克县的最后一个村庄,之后需要徒步至少三天,穿越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高山地带。这个季节,山口可能已经积雪。”
“天气呢?”王守义问。
“不稳定。喜马拉雅山区的天气变化极快,尤其是高山地带,随时可能有暴风雪。”拉吉夫表情严肃,“而且根据传说,腾格里火山区域有‘不祥之兆’,当地牧民和登山者都避免靠近那片区域。最近几年,有零星的报告称看到火山口有异常光芒,但地质调查显示火山处于休眠状态,不应有活动。”
“归墟会可能已经先一步到达。”陈知行说,“他们在神庙的仪式失败,但肯定知道真正的朱雀钥在火山。我们必须加快度。”
“装备和补给我已经安排好了。”拉吉夫说,“专业的登山装备、保暖衣物、高海拔药品、卫星通讯设备。但有一个问题——向导。没有当地向导愿意带路去腾格里火山,那里被认为是‘神灵怒之地’。”
“我们必须自己去。”山猫说,“我们受过山地作战训练,有高海拔地区行动经验。”
“但你们不熟悉具体路线。”拉吉夫摇头,“山区地形复杂,尤其是在没有明显路径的无人区,很容易迷路。而且,腾格里火山区域有特殊的地磁场异常,指南针和gps可能会失灵。”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没有向导,在喜马拉雅无人区寻找一座具体山峰,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是在极端的自然环境中。
“或许……”陈知行开口,“我们不需要人类向导。”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陈知行取出青铜容器,放在桌上。容器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表面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朱雀守护灵给我传递了一些信息。”他说,“这个容器不仅是封印,也是指引。它能感应到朱雀钥本体的位置,就像罗盘指向磁极。而且,我体内的朱雀之力与它共鸣,越靠近火山,感应会越强烈。”
“你是说,你本人就是向导?”沈雨惊讶。
“可以这么理解。”陈知行点头,“我能感觉到大致方向,就像冥冥中的牵引。越接近目标,牵引感会越强。”
王守义思考片刻:“这听起来可行,但风险很大。如果地磁场干扰太强,或者有其他因素影响你的感知……”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陈知行平静地说,“七天内必须到达火山,完成净化仪式。时间已经不容许我们慢慢寻找向导。”
最终,计划确定下来:第二天凌晨出,乘车前往辛杜帕尔乔克县,从那里开始徒步。队伍精简为六人——陈知行、王守义、沈雨、赵成、山猫和夜莺。拉吉夫留在加德满都协调后勤和通讯,同时继续调查归墟会在尼泊尔的其他活动。
当晚,陈知行难以入眠。他站在别墅的阳台上,眺望远处的喜马拉雅山脉。月光下的山峦连绵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庄严而神秘。胸口的朱雀印记微微热,仿佛在与远方的某种存在对话。
他想起巴布拉姆古鲁的话:“凤凰浴火,方得重生。”
涅盘意味着死亡和新生,毁灭与创造。朱雀作为四象中的南方之神,代表的正是这种循环。但陈知行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经历这样的过程。焚身之痛,死生之劫——这些话听起来就不是简单的比喻。
“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