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国没有立刻回复那封信。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面对这种语焉不详又涉及隐秘机关的求助,贸然行动或轻易承诺都可能陷入被动。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时间观察和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他如常经营工作室,指导徒弟,完成客户的订单,只是每天总会抽出一两个小时,独自在里间研究那个乌木盒。他没有使用暴力拆解,甚至没有尝试去破解第一道重量平衡锁——那需要特定的顺序按压盒面不同区域,而他尚未完全确定顺序和力度。他更像一个耐心的考古学家,用自制的软拓工具,将盒体六个面上所有细微的纹理、色泽差异、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凹陷或凸起,一一记录下来,绘制在特制的方格纸上。他反复测量盒体的尺寸、重量分布(通过特制的小型天平分区域称重模拟),聆听不同湿度、温度环境下敲击声的变化,甚至点燃一支特制的、几乎无烟的草药香,观察烟雾在盒体表面极细微气流引导下的飘散轨迹。
这是一种极其耗神且需要深厚经验与直觉的工作。沈念秋察觉到了丈夫的专注,某天晚饭后,一边织着毛衣,一边轻声问:“最近接了棘手的活儿?看你一下班就钻里间。”
秦建国放下手中的图纸——上面是乌木盒某个面的拓印纹路分析,他正试图从那些看似天然的木纹中找出人工引导或掩盖的痕迹。“嗯,一个老朋友寄来的东西,有些疑难,帮着看看。”他轻描淡写,不想让妻子过多担心,“可能过阵子得出趟短差,去邻省看看。”
沈念秋织毛衣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温和而了然:“是插队时候的朋友?王永革?”
秦建国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前两天帮你收拾书房,看到信封了。字迹有点眼熟,猜的。”沈念秋笑了笑,眼角皱纹温柔,“那时候他老来咱家蹭饭,就爱吃我做的酸菜鱼。是个实在人,就是有点轴。他找你,肯定是遇到难处了。能帮就帮一把,家里和工作室有我呢,石头也大了,不用操心。”
秦建国心中一暖,握住妻子的手:“念秋,谢谢你。”
“老夫老妻了,谢什么。”沈念秋抽出手,继续织毛衣,“不过,你自己多当心。你们捣鼓的那些‘老物件’,有时候牵扯的事,不比木头本身简单。”
“我明白。”秦建国点头。妻子的直觉总是很准。
又过了三日,秦建国对乌木盒的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他并非直接破解了机关,而是通过对比自己绘制的大量数据图,结合早年从那位老“掌墨师”那里学来的一些近乎失传的暗语编码规律(常被用于记录复杂榫卯或机关图谱),现盒体表面那些看似杂乱的木纹走向和细微痕迹,实则构成了一幅隐蔽的“开锁指南”。它并非直接指示步骤,而是用一种隐喻的方式,暗示了盒内机关的核心理念——“顺逆相生,轻重有序,动静有时”。
这十二个字,让秦建国茅塞顿开。他再次审视盒体,结合之前现的重量分布异常点和几个关键的、颜色略深的“木眼”(可能是微型通气孔或压力感应点),脑海中逐渐构建出一个动态的解锁模型。
他没有急于尝试。当天下午,他去了邮局,按照信上的邮政信箱,了一封简短的电报:“乌木盒已收悉,略有头绪。机关深奥,需面谈详情。可否告知具体方位与事由梗概?盼复。秦。”
电报出后,便是等待。秦建国知道,在那个交通和通讯尚不十分便利的边陲县城,王永革收到并回复,可能需要好几天。他利用这段时间,加快了手头工作的收尾,将一些不急的订单往后排了排,又悄悄准备了一个便携的工具包,里面是他多年积攒和自制的、适用于各种精细木工和机关破解的小工具,以及一些可能用到的特制胶合剂、润滑剂、甚至几小包应对不同材质(如可能遇到的金属簧片、石质机括)的专用溶解或保护药剂。这些东西,被他小心地收进一个不起眼的旧帆布工具袋里。
同时,他也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邻省那个县城及周边地区的信息。通过老朋友的关系,了解到那地方位于几省交界,多山,历史上曾是茶马古道支线,民国时期有些地方势力修建过不少带有防御性质的寨堡、祠堂,解放后一度很闭塞,近些年才逐渐通了公路,但经济仍相对落后,也听说偶尔有些来历不明的“古货”从那边流出来。
第五天傍晚,秦建国正准备关门,邮递员老张又来了,这次没有包裹,只有一封薄薄的信。
信是王永革的回信,字迹比上次更潦草:
“建国兄:电报告悉,兄果然慧眼!弟处境不便,长话短说。遗物乃一故去老勘探员所托,是一套疑似记载某特殊矿脉地形及古法开采设施的木制‘山形盘’部件,共三件,此盒为‘锁钥’部件。另两部件已被不明人士盯上,弟设法藏匿,但恐已暴露。‘山形盘’据说与解放初期一项未公开的勘探有关,涉及稀有战略矿产,机关重重,非解此盒不能窥全貌,亦无法判断其真实价值与风险。弟现藏身于云岭县青石镇老粮站旧址旁废弃观测站内。盼兄来!切切!永革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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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末,还用铅笔简单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方位示意图。
秦建国看完,眉头紧锁。事情果然比他预想的更复杂。涉及老勘探员、未公开的矿脉、战略矿产、不明人士……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机关破解,很可能牵涉到利益争夺甚至更深的恩怨。王永革藏身废弃观测站,说明他自觉处境危险。
“山形盘”……秦建国思索着。他曾听那位老掌墨师提过一嘴,古代有些隐秘的矿脉或重要地点,会用特殊材料(如硬木、玉石甚至金属)制作成微缩地形模型,并设置机关,只有掌握特定方法的人才能拼合、解读,以防机密外泄。如果这东西真与解放初期的勘探有关,那意义非同小可。
他不再犹豫。当晚,他和沈念秋深谈了一次,没有隐瞒王永革信中的关键信息(除了最敏感的矿产部分),只说老友可能卷入一些有关老物件的麻烦,处境不太安全,需要他去帮忙处理一下,并保证自己会谨慎行事,保持联系。
沈念秋沉默良久,替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又往他工具袋里塞了一小包自己配的伤风感冒药和跌打药膏。“早点回来。石头下周末可能回家,你能赶回来最好。”
“我尽量。”秦建国抱了抱妻子。
第二天一早,秦建国交代好徒弟,说自己要出门寻访一批老木料,归期未定。然后,他背着那个旧帆布工具袋,踏上了开往邻省的长途汽车。
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窗外是越来越浓的绿意和起伏的群山。秦建国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推演着乌木盒的解锁步骤,以及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插队时,为了一个技术难题,或是为了解决生产队某个机械故障,可以不吃不喝琢磨好几天的状态。只是如今,他肩上的责任更重,要面对的局面,也可能更加莫测。
他知道,这次行程,不仅仅是为了帮助故友,破解一个精巧的机关。更是要揭开一段尘封的历史,守护可能关乎重要的东西,并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远离随之而来的风波。
车行渐远,春城的烟火气被抛在身后,前方是云雾缭绕的群山和未知的挑战。秦建国摸了摸工具袋里那个被他用软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乌木盒,眼神平静而坚定。
青石镇,他来了。王永革,坚持住。还有那神秘的“山形盘”,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机关?一切,都将在这趟深入群山腹地的旅程中,逐渐揭晓。而秦建国赖以应对的,不仅是他的木艺与机关知识,更是他半生历练出的沉稳、智慧,以及对人情世故的透彻洞察。这,才是他真正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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