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灌注’方案理论成功率,百分之十八。媒介存活率,基于当前数据模型推算,低于百分之五。而且,即使存活,也可能遭受严重的、不可逆的身心损伤。”
百分之十八,百分之五。
冰冷的数字,残酷的现实。
赵少尉一把抓住秦建国的胳膊:“建国!别听他的!这不是你的责任!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我们可以请求上级支援,用更强大的火力……”
“来不及了,赵队。”秦建国摇摇头,挣脱他的手,目光看向周队,“如果我拒绝,你们是不是就会立刻执行‘湮灭协议’?”
周队沉默了一下,点头:“这是预案。在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将灾害损失降到最低,是我们的职责。”
“用‘湮灭协议’,能保住多少人的命?我是说,黑石岭乡,还有附近村子的人,能撤出去多少?”
周队快计算了一下:“以现有疏散度和‘湮灭’可能引的冲击波、地质变动范围估算……黑石岭乡及周边五公里内,人员存活率不过百分之三十。十公里内,百分之六十。前提是‘湮灭’能量释放完全可控,不引次级空间灾害。”
秦建国笑了,那笑容有些惨然。他看向赵少尉:“赵队,你听到了。我不上,可能死几千人,甚至更多。我上了,就算死了,如果能成功,可能救下几万人。如果运气好,我还能活下来。百分之五,也不是零,对吧?”
“建国!这不是简单的算术题!”赵少尉眼睛红了,“你没有义务为这个牺牲!这是他们‘玄黄’搞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让你去赌命?!”
“可我是黑石岭的人。”秦建国轻声说,目光望向家的方向,“我爹,我爷,还有好多长辈,都死在那矿下。孙工也死在那里。现在,这东西要毁了整个黑石岭,要毁了那么多人的家。我……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
他转向周队:“我答应。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周队的神情也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敬意。
“第一,立刻将这里的情况,以及两种方案的利弊,完整通报给对岸的周团长和上级。由他们做最终决定。如果他们命令撤退,或者选择‘湮灭协议’,我服从命令。”
“可以。通讯兵!”周队立刻吩咐一名黑衣人,让他用一台造型奇特的通讯设备,开始与对岸的老周联系。
“第二,”秦建国继续道,“如果我死了,或者残了,变成废人了,你们‘玄黄’必须负责照顾我的家人。我没什么亲人,但我有个在省城读大学的妹妹,她叫秦晓梅。你们要保证她一辈子平安,生活无忧。还有,今天在这里生的一切,在保密允许的前提下,将来要告诉她真相,告诉她,她哥哥不是莫名其妙死的。”
周队郑重地点头:“我以个人和‘玄黄’第三行动队的名义保证。如果你的妹妹愿意,我们可以为她提供最好的教育和生活保障,甚至……如果她符合要求,可以接触部分外围工作。真相,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告知。”
“第三,”秦建国盯着周队的眼睛,“如果我成功了,我要加入‘玄黄’。”
此言一出,不仅周队一愣,连赵少尉都惊呆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建国!你疯了吗?!你知道那是什么组织?!”
“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秦建国目光坚定,“我见到了不该见的东西,经历了不该经历的事。就这么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我的文化站干事,我做不到。而且,”他看向那枚静静躺在平台上的令牌,“这东西选择了我,或者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躲是躲不掉的。与其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去了解,去面对。我要知道,这世界到底还藏着多少像黑石岭这样的秘密,像‘玄黄’这样的组织。我要知道,我爹,我爷,他们的死,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矿难’。”
周队深深地看着秦建国,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的乡干部。良久,他缓缓点头:“如果你能活下来,并且通过必要的审查和测试,我可以做你的引荐人。但‘玄黄’的生活,绝不轻松,甚至充满危险。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秦建国斩钉截铁。
对岸,老周似乎已经收到了汇报,正在通过喇叭喊话,声音通过山风断断续续传来,充满了焦急和挣扎。显然,这个决定对任何指挥官来说都无比艰难。
时间在沉默和等待中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得无限长。远处的黑石岭方向,火光更加明亮,烟尘更加浓重,低沉的轰鸣声也越来越近,仿佛一头被禁锢的巨兽正在挣脱锁链。
终于,对岸的通讯兵收到了回复。他听着,脸色变幻,最后转向周队,沉声汇报:“周队,对方最高指挥官回复:授权执行‘逆向灌注’方案尝试。但要求,第一,必须尽一切可能保障秦建国同志的生命安全;第二,如果监测到秦建国同志生命体征达到危险阈值,或方案明显无效,我方有权随时要求中止,并立即执行预备的‘湮灭协议’;第三,所有操作必须在我方人员(赵少尉)全程监督和确认下进行。另外,他们已经组织最后的力量,在更远距离建立第二道观察和可能的火力封锁线。”
这是将决定权和巨大的责任,部分下放给了现场。
周队深吸一口气,看向秦建国和赵少尉:“条件都清楚了。你们接受吗?”
秦建国点头。
赵少尉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看着秦建国平静的脸,又看了看对岸老周的方向,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干!”
“好!”周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立刻开始准备!我们没有时间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秦建国一生中最漫长、也最短暂的十分钟。
他被要求重新坐回那个线圈中心。黑衣人给他注射了好几针不同颜色的药剂,有的是保护神经的,有的是强化身体机能的,还有的是某种“信息过滤器”,据说是为了减少链接时无关信息流的冲击。冰冷的药液进入血管,带来一阵阵或灼热或冰寒的奇异感觉。
他手腕、胸口、额头被贴上了更多的传感器。那顶头盔被重新戴上,并且连接了更多、更粗的线缆,这些线缆另一端接在控制台和那个盛放令牌的金属平台上。
金属平台被移到了他身前不到一米处。令牌悬浮在平台上方,被一层柔和的光晕托着。周队亲自操作,平台上伸出更多细小的探针,但没有接触令牌,而是隔空对准了它表面的纹路。探针尖端闪烁着微光,似乎在向令牌注入或抽取着什么。
“我们会将‘主钥’暂时频,将其从‘稳定修复’模式,强行切换到‘能量聚焦与定向释放’模式。这个过程需要你的意识作为‘桥梁’和‘缓冲’,因为‘主钥’已经与你的生物场产生了初步共鸣。你需要做的,就是在链接建立的瞬间,尽全力去想象、去‘感受’你刚才在幻象中看到的那股乳白色的、温和的能量流。然后,引导它,不,是‘请求’它,不要再去修复,而是将所有力量集中起来,冲向那个‘黑洞’!就像用高压水枪去冲击一个漩涡的中心!”
周队语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记住,是‘请求’,不是‘命令’。这些上古造物很可能具有某种初级的意识或响应机制,粗暴的指令可能会引排斥。用你的意念,你的情绪,去影响它!想象你要保护的东西——你的家乡,你的亲人,这片土地上的人!将这种强烈的保护欲,注入到引导中!”
秦建国默默记下,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回想幻象中那乳白色光流的感觉,回想家的温暖,回想妹妹的笑容,回想黑石岭春夏秋冬的景色,回想那些虽然平凡却鲜活的生命……
“能量通路桥接完成!主钥频准备就绪!秦建国,准备!”周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秦建国感到头盔再次传来强烈的麻刺感,随即,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冰冷信息洪流,狂暴地冲入他的意识!
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画面和声音,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由狂暴能量构成的海洋!赤红、暗蓝、惨绿、漆黑……无数混乱、冲突、毁灭性的能量在其中咆哮、翻滚、撕扯!而他,就像一叶微不足道的小舟,被抛入这怒海狂涛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