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简报室里的空气,在秦建国说出“我去”两个字后,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又被一种更为凝重的决心所取代。王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知道,带上一个重伤初愈、能力尚不稳定、且身负巨大秘密的年轻人前往可能比d-更危险的区域,是一个风险极高的决定。但正如总部和秦建国自己意识到的,有些风险,不得不冒。
“任务简报和具体行动计划,两小时内会到各位的终端。”王锋的声音斩钉截铁,“现在,解散。秦建国,你留一下。林医生,沈博士,也请稍留片刻。”
其他人陆续离开,房间里只剩下王锋、秦建国、林静云医生和沈钧博士。
“秦顾问,”林医生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平和但专业,“先,我必须对你的勇气表示敬意。但作为你的医生,我必须再次向你强调风险。你的精神力如同遭受过地震的房屋,主体结构虽然未塌,但内部充满了细微的裂痕和不稳定点。剧烈的情绪波动、再次直面高强度异常能量冲击、甚至过度使用与令牌相关的能力,都可能导致这些裂痕扩大,引不可预知的后果——认知混乱、记忆损伤、人格解离,或者更糟,意识彻底迷失。你的右手功能恢复至少还需要四周,目前的力量和精细操作能力不足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三十。这不是玩游戏,没有存档重来的机会。”
秦建国静静听着,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包裹的敷料边缘。“林医生,我明白。但有些事,如果我不去面对,那些‘裂痕’可能永远也修复不了。而且,”他看向王锋和沈钧,“我感觉……令牌和那些秘密,似乎正在催促我。昏迷时的那些碎片,醒来后令牌隐约的脉动,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逃避也许能获得暂时的安全,但真相和危险不会因此消失。”
沈钧推了推眼镜,接口道:“从学术角度,我非常理解并赞同秦顾问的想法。被动的研究永远比不上主动的探索和验证。关于‘绝地天通’和上古封印,我查阅了总部数据库内一些密级很高的残卷和考古报告,现了一些有趣的线索。”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几张模糊的拓片照片和一些手绘的符号。
“这些符号,与从d-黑衣人笔记上临摹下来的部分符号,有相似之处,但更为古老、复杂。它们零星出现在商周甚至更早时期的某些特殊青铜器、玉器,以及几处地理位置特殊、考古价值存疑的‘祭坛’遗址上。传统考古学将其归为‘巫纹’或‘部落图腾’,但结合异常能量残留检测记录,这些地点都曾有过短暂但强烈的空间异常读数。”
他指向其中一个由数个同心圆和交错线条构成的符号:“这个符号,在秦顾问描述的梦境碎片里,有没有类似的意象?比如……用于划分界限的图案?”
秦建国凝神细看,努力回忆那些混乱的梦境。模糊的画面中,似乎有巨大的石质圆环矗立在荒野,天空晦暗,圆环上刻满了扭曲的纹路……他点点头,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有类似的东西,很大,像是石头做的门或者圈子……”
沈钧眼睛一亮:“石质圆环?有可能是‘界碑’或者‘阵枢’的实物形态!根据零星记载和能量模型推测,上古那次大封印,很可能不是单一的法阵,而是一个覆盖广阔区域的、由多个关键节点构成的庞大系统。每个节点都需要特定的‘信物’或‘钥匙’来维持或调动其力量。秦顾问你的令牌,极有可能就是其中之一,或者至少是与之紧密相关的器物。”
王锋沉声道:“所以,真理之眼四处寻找并试图破坏这些节点,是想从根本上瓦解这个上古封印系统?释放被镇压的东西?”
“可能性极大。”沈钧肯定道,“yn-o区域出现异常,并且有他们的活动痕迹,很可能意味着那里也存在一个类似的节点,或者至少是封印系统的薄弱环节。d-的失败可能让他们加快了其他地方的行动步伐。”
林医生叹了口气:“看来我是劝不住了。那么,至少让我在出前,为你做一次深度的精神疏导和稳定。同时,我会给你开一些特制的神经稳定剂和应急精神安抚药剂,需要严格按照说明使用。另外,你必须每天,无论有无情况,通过卫星电话或加密频道,向我做简单的精神和身体状况汇报。这是命令,也是你参与任务的前提。”
秦建国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林医生,我会严格遵守。”
“至于你的右手,”林医生看向他包裹的手,“我会给你换一种新型的生物活性敷料,透气性和促生效果更好,也能提供一定的外部支撑。但记住,绝对不要用它进行剧烈撞击、承重或者试图强行激能量。一旦感觉剧痛、麻木加剧或者敷料出现异常变色,立刻报告。左手的使用也要注意,避免过度疲劳导致代偿性损伤。”
接下来两天,基地如同高运转的精密机器。王锋小队和“山猫”小队进行着紧张的备战:武器保养、弹药补充、针对丛林山地地形的战术复习、通讯设备测试加密频率。陈薇和李明哲则埋头分析沈钧提供的更多资料,以及情报部门传来的关于yn-o区域的最新卫星图像和零星情报,尝试勾勒出更清晰的目标区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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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建国则过得格外忙碌且“充实”。上午接受林医生一个半小时的精神疏导——那是一种结合了专业心理学技巧和微弱灵能引导的方法,旨在抚平他意识海中那些躁动不安的“裂痕”,加固他的精神防线。过程并不轻松,他需要集中全部意志去跟随林医生的引导,直面那些恐惧和混乱的记忆碎片,并将其重新整理、安放。几次疏导下来,他感觉清醒时头脑确实清明了一些,那些噩梦般的闪回次数减少了,但疲惫感也很明显。
下午则是体能和技能恢复训练。在特制的复健室内,他在专业康复师指导下,进行着左手的力量、灵活性和协调性训练。从最简单的握力器、捡拾豆子,到逐渐尝试用左手操作手枪(式,比式更适应他目前的力量)进行无弹的空枪击练习,熟悉扳机力度和瞄准姿势。他也开始练习用左手配合牙齿或大腿辅助,进行一些简单的装备操作,比如更换弹匣、开启手电、使用对讲机。右手则严格避免用力,只做一些被动的关节活动和轻柔的按摩。
傍晚,他会和沈钧博士待上一两个小时。沈钧带来了更多关于上古符号、地脉学说以及西南地区少数民族古老传说的资料。秦建国需要仔细观看、记忆,并随时描述自己是否对这些符号或传说片段有特殊的“感觉”或模糊的记忆触动。令牌被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沈钧使用一些非接触式的能量感应设备进行扫描记录,但严格遵循不直接触碰、不施加外部能量刺激的原则。令牌大多数时间安静如常,只有当秦建国精神高度集中,或者沈钧提到某些特定词汇(如“镇守”、“八极”、“天倾”)时,才会出极其微弱、只有紧贴皮肤的秦建国才能察觉的温热脉动。
出前夜,王锋将秦建国叫到自己的临时宿舍。桌上摊开着yn-o区域的等高线地图和放大的卫星照片。
“这是我们掌握的全部。”王锋指着地图上一个用红圈标注的区域,“yn-o,泛指这片大约两百平方公里的原始山区,海拔从八百米到两千五百米,植被茂密,沟壑纵横,喀斯特地貌显着,地下溶洞水系复杂。失联的观察哨代号‘鹰巢’,在这里,”他指向一个靠近山脊的标记,“海拔约一千九百米,视野良好,但位置孤立,只有一条隐蔽的小路与山下沟通。常规任务是监视边境动向和记录该区域异常能量本底值。最后一次定时通讯是四天前,随后失联。卫星图像显示,该区域近一周被一种异常的乳白色云雾持续笼罩,可见度极低,且云雾似乎有缓慢移动和扩散的迹象,不符合常规气象规律。”
“真理之眼的踪迹呢?”秦建国问。
“不明确。但山下的边防部队和护林员曾报告,近半个月有不明身份的‘勘探队’或‘驴友’在边缘活动,人数不多,行踪诡秘,避开主要村寨。其中一队人曾向当地彝族老乡打听过‘老鹰岩’、‘落魂涧’和‘唱歌的石头’之类的传说地点。”王锋点了点地图上几个被标注的名字,“这些地点,沈博士比对后现,与一些零碎的上古符号传说有潜在关联。而且,能量监测也显示这些地方有过微弱的异常读数,虽然远不如d-强烈,但持续存在。”
他看向秦建国:“我们的任务是:一,尽可能隐蔽地渗透进入yn-o区域,查明‘鹰巢’失联原因,搜寻可能幸存的人员或记录。二,侦察真理之眼在该区域的活动情况、人员装备、目的。三,如果确认存在类似d-的仪式威胁,评估风险,并视情况予以干扰或破坏。四,收集任何可能与上古封印系统相关的信息或实物证据。”
“我们怎么进去?那片云雾……”秦建国看着卫星照片上那团模糊的白色。
“云雾是最大的障碍,也是掩护。”王锋道,“常规无线电和gps在里面会受到严重干扰甚至失效。我们会采用最基础的导航方式:指北针、等高线地图、以及,”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赵铁峰小队里有个伙计,是本地彝族出身,对那片山地的地形和某些古老的小道有印象。他会作为我们的向导之一。我们计划从西北侧这个山谷切入,这里植被最密,地势相对隐蔽,虽然难走,但被现的概率低。‘山猫’小队会在外围建立接应点和通讯中继站,必要时提供火力支援或撤离通道。”
王锋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秦建国:“你的角色很特殊。既是顾问,也是‘探测器’。你需要时刻关注令牌的反应和你自身的感受,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方向性的悸动、或者精神上的特殊感应,都要立刻报告。你的安全是要考虑,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主动激令牌力量。明白吗?”
“明白。”秦建国深吸一口气。
“武器装备方面,考虑到你的情况,给你配一把式手枪,三个备用弹匣,一把多用军刀。另外,林医生准备的药品、紧急口粮、净水片、信号棒、荧光棒、保温毯,这些基础生存装备你带好。通讯主要依靠小队内部短距对讲和约定好的信号,与外围联系需要找到相对开阔的地点架设便携式卫星天线。”王锋将一份个人装备清单推给他,“明天凌晨四点,装备库领取。五点整,停机坪集合。直升机会把我们送到距离目标区三十公里的一个预设补给点,之后我们步行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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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基地,笼罩在深秋的寒意和朦胧的雾气中。停机坪上灯光昏暗,两架涂着丛林迷彩、没有任何标识的直-运输直升机旋翼已经开始低旋转,出低沉的轰鸣。引擎吹出的气流带着航空燃油的味道,卷起地上的尘埃。
王锋小队全员到齐,包括秦建国,都换上了适合丛林山地行动的作训服,外面套着模块化战术背心,脸上涂着防红外侦察的油彩。赵铁峰的“山猫”小队也在另一侧列队,他们将乘坐另一架直升机,前往更外围的接应点。
秦建国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手枪在腿侧的枪套里,重量透过枪套传来,给他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安全感。战术背心上的口袋分门别类装着实弹匣、医疗包、水袋、口粮和其他零碎。右手的敷料已经换成林医生说的新型号,轻薄了许多,颜色接近皮肤,活动时束缚感减轻,但依然能感觉到手部肌肉的无力。最重要的令牌,贴身挂在胸口内袋,温润的玉质紧贴着皮肤,传来稳定而微弱的脉动,像第二颗心脏。
林医生和沈钧也来了,站在停机坪边缘。林医生最后检查了秦建国的瞳孔和脉搏,又递给他一个小巧的金属药盒:“蓝色标签的每天一次,白色标签的感到剧烈头痛或精神恍惚时服用,每次不过一粒,间隔至少六小时。记住你的承诺,每天汇报。”
沈钧则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注意那些岩石上的纹路,倾听风穿过石隙的声音,还有当地人的古老歌谣……它们可能都是线索。保重。”
登机。机舱内弥漫着金属、皮革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引擎轰鸣加剧,直升机拔地而起,迅爬升,将基地的灯光抛在下方,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机舱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幽幽的荧光和舷窗外偶尔掠过的地面零星灯火。队员们大多闭目养神,抓紧时间休息,只有螺旋桨和引擎的噪音持续不断。
秦建国靠着舱壁,感受着直升机的震动。右手掌心隔着敷料,似乎能感觉到令牌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直升机节奏不同的搏动。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雨林地下的黑暗、蠕动的血肉、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坑洞。他深吸一口气,默念着林医生教的呼吸放松法,将杂念压下。
大约飞行了一个多小时后,直升机开始下降高度并转向。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不再是平坦的田野或城镇,而是连绵起伏、墨绿色的山峦轮廓,在黎明前灰蓝色的天幕下,如同沉睡的巨兽。
“十分钟后抵达一号补给点,准备索降!”驾驶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机舱内红灯亮起。队员们迅检查索降装备和武器。舱门被拉开,冰冷的、带着浓郁植物气息和湿气的山风猛地灌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直升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悬停,离地约十米。粗壮的绳索被抛下。王锋打了个手势,陈薇和李明哲率先抓住绳索,熟练地滑降下去,落地后立刻持枪警戒。接着是其他队员。轮到秦建国时,他深吸口气,用左手和双腿夹紧绳索,控制着度滑下。落地时冲击让他的右腕传来一阵酸麻,但尚可忍受。
两架直升机在人员物资卸载完毕后,迅拉起,消失在逐渐亮起的天空中。周围重新被山林清晨的寂静(鸟鸣虫嘶构成的寂静)所笼罩。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处隐蔽的山坳,树木高大,藤蔓密布。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伪装网覆盖的箱子和油桶,是预先设置的补给点。王锋和赵铁峰快清点物资,分配携带。除了个人装备,小队还需要携带一些额外的电池、卫星通讯设备部件、攀爬工具、以及应急exposiv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