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仪器警报声此起彼伏,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病床上那个再次剧烈颤抖的身影。
秦建国的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弓,脊背高高拱起,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束缚带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固定他四肢的软垫被绷得笔直。他双眼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球在疯狂转动,额头和脖颈青筋暴起,汗珠如雨般滚落。
“脑波异常!δ波和o波完全消失,b波和γ波爆表!”监控护士的声音在颤抖,“他在经历……某种剧烈的脑部活动,强度过正常清醒状态十倍!”
沈钧冲进房间,手里拿着一个连接着数据线的银色头环。“把脑波监测切到我的设备!林医生,维持生命体征,但先不要用镇静剂!”
林静云已经指挥护士开始物理降温,冰袋覆上秦建国的额头和腋下。“体温还在上升,度了!右臂局部温度度!”
秦建国右臂的纹路此刻如同活过来一般,暗红色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纹路边缘开始渗出细密的、暗金色的粘稠液体。这些液体没有滴落,而是沿着纹路自行流动,仿佛在绘制着什么更复杂的图案。他的皮肤角质化更加明显,整条小臂已经覆盖上一层类似岩石与金属混合质感的壳层,手指的指甲变得厚实、尖锐,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沈钧将头环小心地戴在秦建国头上,快调整着设备。“我要读取他的表层意识活动!所有非必要人员退后,能量抑制场调到最低,不要干扰自然进程!”
屏幕上,杂乱的脑波信号经过滤波处理后,开始呈现出某种……规律。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复杂的、多维度的波动模式,仿佛无数条溪流在意识的山谷中奔涌、交汇、分离。
“他在‘看’东西。”沈钧低声说,“不,是‘体验’。大量的、碎片化的信息流正在冲击他的意识。令牌在向他传输数据!”
突然,秦建国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不再是正常的棕黑色,而是变成了暗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细小的符文在流转。他的眼神没有聚焦,空洞地望向天花板,嘴唇无声地开合。
林静云靠近床边,轻声呼唤:“秦顾问?秦建国?你能听到我吗?”
秦建国的眼球缓缓转向她,但眼神依旧空洞。他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的韵律感:“地……脉……断……点……三……柱……倾……斜……”
“什么?”林静云没听清。
沈钧却猛地抬头:“记录!他说的是‘地脉断点,三柱倾斜’!这是古代堪舆或封印术的术语!”
秦建国继续喃喃,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在梦呓,又仿佛在复述:“龙门……虚掩……海眼……沸腾……西……南……有缺……”
“龙门?海眼?”沈钧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这是两个传说中的风水大穴!龙门通常指黄河禹门口,但‘海眼’……南海?他在说上古封印节点!”
秦建国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暗金色的瞳孔开始收缩、扩张,仿佛在努力对抗什么。“不……不是我……放开……那些声音……太多了……”
他的左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右臂,指甲深深掐入那层新生的角质中,暗金色的液体渗出更多。“疼……好疼……像烧红的铁……在骨头里钻……”
“他在反抗!”林静云惊呼,“他的自我意识还在!”
沈钧紧盯着脑波图:“看!这里有两个不同的波动模式在对抗!一个是规律的、古老的、类似令牌能量特征的波动;另一个是杂乱的、高频的、属于秦建国本人思维特征的波动!它们在争夺主导权!”
秦建国开始剧烈挣扎,束缚带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他喉咙里出野兽般的低吼,暗金色的眼睛时而空洞,时而闪过清晰的痛苦和恐惧。“我是……秦建国……敦煌博物馆……修复员……不……我是……守印人……第三序列……不!”
他的头疯狂摆动,银色头环出警报。“精神压力过临界值!再这样下去会脑损伤!”
“不能强行干预!”沈钧咬牙,“这种意识斗争可能正是共生关系深化的必经过程!我们需要引导,而不是打断!”
他迅调整设备,接入一个外置的音箱。“我尝试播放他以前熟悉的音频,唤醒他的个人记忆!林医生,跟他说话!说他的过去,他的工作,他关心的人!”
林静云握住秦建国没有异变的左手,那掌心依旧温热。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平稳而清晰的语调说:“秦建国,听着,你是敦煌研究院的文物修复师。你最喜欢待在修复室,那里有淡淡的糨糊和矿物颜料的味道。你修复过一幅唐代的《西方净土变》,花了整整七个月,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那幅画现在挂在展厅里,很多游客拍照……”
秦建国的挣扎稍有减缓,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迷茫。
沈钧同时播放了一段录音——是博物馆修复室里常见的声音:毛笔在纸上的沙沙声,喷壶喷水的细响,还有老式收音机里模糊的戏曲唱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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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养了一盆绿萝,放在修复室的窗台上。”林静云继续道,“你总是忘记浇水,是隔壁办公室的李老师帮你照顾。上个月,绿萝开了花,很小很小的白花,你说那是好兆头……”
秦建国的嘴唇停止开合,眼神中的空洞逐渐褪去,暗金色也淡了一些,露出原本的棕黑底色。“绿……萝……”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恢复了部分人声的质感。
“对,绿萝。”林静云抓紧他的手,“你还记得吗?它的藤蔓已经垂到地上了,你打算给它换个更大的花盆。”
秦建国的呼吸渐渐平稳,右臂纹路的光芒也黯淡下去。他闭上眼睛,又睁开,这次眼神终于有了焦点——虽然依旧疲惫、痛苦,但那是属于“秦建国”的眼神。
“林……医生?”他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是我。”林静云松了口气,“你感觉怎么样?”
“头……像要裂开。”秦建国艰难地说,“很多声音……很多画面……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记忆……”他看向自己右臂,眼神中充满恐惧和难以置信,“我的……手……”
“别动,你现在很安全。”林静云安抚道,“你在昆明的一个特殊医疗中心。你已经昏迷很多天了。”
沈钧走过来,小心地取下头环。“秦顾问,我是沈钧博士,负责研究你身上生的变化。你能告诉我,刚才你‘看到’或‘听到’了什么吗?”
秦建国痛苦地皱眉,试图回忆,但刚一思考,头部的剧痛就加剧了。“碎片……暗红色的天空……巨大的石柱……锁链……还有……地图?像脉络一样的地图,在光……”
“地图?”沈钧眼睛一亮,“你能描述得更具体吗?”
“很难……它一直在变……有时候是山脉,有时候是河流,有时候是……星星的连线?”秦建国断断续续地说,“还有声音……很低沉,像石头在说话……在重复一些词……‘镇守’、‘观测’、‘平衡’、‘裂隙’……”
沈钧快记录着。“还有吗?关于‘龙门’或‘海眼’?”
秦建国茫然地摇头:“我不记得说过这些……等等……”他忽然顿住,眼神又变得有些空洞,“西南……有缺……这个我记得……那个声音一直在说……西南有缺,需补……”
“西南?”沈钧和林静云对视一眼。昆明就在中国西南。
“先不要想了。”林静云看出秦建国的疲惫和痛苦,“你需要休息。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