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锋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更旺一些,沉吟道:“具体位置不清楚,但肯定在昆仑山深处,人迹罕至。看星象和大概地形,我们可能偏离原定路线很远了,甚至可能到了某个未开的支脉。好消息是,我们逃出来了,暂时安全,真理之眼的人就算有幸存者,短时间内也很难找到这里。坏消息是,秦建国伤势太重,我们装备损失严重,食物和水几乎耗尽,而且……”他看了一眼外面深沉的夜色和起伏的黑色山峦,“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怎么走出去是个大问题。现在是后半夜,温度还会继续下降。我们必须在这里待到天亮,等太阳出来,视野好点,再想办法辨别方向,寻找下山的路,或者……寻找可能存在的牧民、探险队留下的痕迹,甚至军事哨所。”
“秦建国能撑到天亮吗?就算天亮,以他的状态,我们怎么带着他走这种山路?”陈雪忧心忡忡地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秦建国。火光的暖意似乎让他灰白的脸色好了一点点,但呼吸依旧微弱得让人心焦。
王锋沉默了一下,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他看向秦建国胸口,那里盖着衣服,看不到那个碎片,也感觉不到任何奇异的能量波动。“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保住命,恢复体力。后半夜我们轮流值守,一人休息,两人保持清醒,注意加柴,保持火堆不灭,注意警戒。老赵你先休息,你手臂有伤。陈雪,你状态还行,和我一起守前半夜。后半夜我叫醒老赵,换陈雪休息。”
赵志刚没有逞强,点点头,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靠着岩石,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出了轻微的鼾声,他实在太累了。
陈雪和王锋守着火堆,添着柴。火光照耀下,小小的凹陷里一片安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呼啸的风声,和秦建国微弱断续的呼吸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啼叫,更添荒凉。
“王队,”陈雪忽然低声开口,眼睛望着跳跃的火苗,“你说……塔林他……最后……是成功了吗?那个污染节点……”
王锋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枯枝,火苗窜高了一些。“不知道。但他最后那一击,目标明确,能量惊人。地下的爆炸和坍塌你也看到了,那种规模的破坏,那个污染节点就算没被彻底摧毁,也肯定遭受了重创。至少,我们出来的时候,那些暗红色的雾气稀薄了很多,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也减弱了。他……做到了他想做的。”王锋的声音有些低沉,那个银灰色身影最后化作炽烈光柱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那是一种决绝的、自我牺牲的壮烈。
“方舟文明……波章……守印人……钥匙……”陈雪喃喃自语,目光转向秦建国,“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秦建国他……真的是什么‘钥匙’的继承者吗?那个碎片……现在没反应了,是不是因为他……消耗过度?”
“很可能。”王锋点头,“他最后做的事情,出了常理。我能感觉到,他几乎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在尝试共鸣,在引导,在安抚塔林。那碎片之前一直有能量反应,现在彻底沉寂,或许就是因为他耗尽了力量,或者……碎片也需要时间恢复?”他顿了顿,看向陈雪,“你是科研人员,你怎么看?那些能量,那些……自然现象?”
陈雪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学的知识解释不了这些。能量是有形态的,物质是基础,但塔林的存在,碎片的反应,秦建国身上的变化,还有那些罗刹……它们似乎介于能量和某种实体之间,甚至带有精神层面的影响。这更像是……传说中的‘灵能’?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维度、场域的表现。波章留下的手札里提到过‘共鸣’,‘封印’,‘净蚀’,这些词本身就带有强烈的非物理属性。也许,在特定的条件下,精神、意志、某种传承的信息场,能够与特殊的能量物质结构(比如碎片)产生交互,从而影响现实……”
她努力用自己掌握的有限科学知识去套用,但显然力不从心。“我现在更担心秦建国。他的生理指标非常糟糕,内伤极重,失温,休克。但最奇怪的是他的生命体征,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顽强地维持着,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就像……被某种力量吊住了最后一口气。会不会是碎片……”
“有可能。”王锋赞同,“碎片虽然沉寂,但可能还在以我们无法察觉的方式,维系着他最基本的生机。我们现在能做的有限,只能提供外部支持,保暖、补水,希望他的身体能撑过去,等碎片……或者他自己恢复。”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各自思索着。陈雪看着秦建国平静(或者说死寂)的面容,想起他之前奋不顾身冲向塔林时的眼神,想起他低声吟诵那些古老箴言时的坚定,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多,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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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寂静和寒风中缓慢流逝。火堆的柴火渐渐烧完,王锋又添了一些。陈雪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
“陈雪,你先靠着我眯一会儿,我来值守。”王锋看出了她的疲惫。
“不用,王队,我还能坚持……”陈雪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哈欠。
“休息一会儿,保存体力。天亮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是命令。”王锋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陈雪拗不过,而且确实困得不行,便小心地挪到王锋旁边,靠着岩石,闭上眼睛。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却因为之前的经历和担忧而有些亢奋,她并没有立刻睡着,脑海中不断闪过休眠库里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塔林最后的目光,秦建国倒下的身影,碎片的光芒……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了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又仿佛低语的声音。那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似乎是从……秦建国胸口方向传来的?
陈雪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睡意全无。她仔细倾听,只有风声、柴火燃烧声、赵志刚的鼾声。难道是错觉?她看向秦建国,火光下,他依旧昏迷,脸色在暖意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但依旧很差。他胸口的衣物盖着,并无异样。
是太累出现幻听了吗?陈雪揉了揉额角。但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了一下,非常轻微,像是……嗡鸣?而且,她似乎感觉到,靠近秦建国胸口的位置,空气的温度……比周围略微高了一点点?不是火堆的热辐射,而是一种很奇异的、仿佛从内部透出的、极其微弱的暖意?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探一下秦建国胸口的温度,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她想起碎片之前那滚烫的状态,想起它蕴含的未知能量。现在情况不明,贸然触碰会不会引不可预知的后果?
犹豫间,那微弱的嗡鸣和暖意似乎又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是错觉。
陈雪的心却提了起来。碎片……并没有完全沉寂?它在……自我修复?或者,在秦建国的身体里,正在生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她把这个现低声告诉了王锋。王锋眉头紧锁,也仔细感应了一下,但他没有陈雪那么敏感,并没有察觉到明显的异常。
“继续保持观察,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暂时不要动他,也不要触碰碎片。”王锋低声嘱咐。在完全理解那碎片和秦建国身上生的事情之前,谨慎是必要的。
陈雪点点头,睡意彻底没了,她睁大眼睛,紧紧盯着秦建国,仿佛想透过衣物,看清他体内正在生的一切。
后半夜在焦虑的等待中度过。王锋叫醒了赵志刚,换陈雪休息。陈雪虽然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微弱的嗡鸣和暖意。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墨蓝色的天穹渐渐褪色,变成了深青,然后是灰白。星辰隐去,东方的天际线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寒风似乎也小了一些,但气温依然很低,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
王锋熄灭了只剩下余烬的火堆,小心地用泥土覆盖,确保不会引燃周围的枯草。赵志刚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手臂的伤口经过一夜休整,疼痛减轻了一些,但活动仍不方便。陈雪也站起身,虽然依旧疲惫,但精神比夜里好了些。
最重要的,是秦建国。天光下,他的脸色似乎比夜里好了一点点,但依旧苍白。呼吸依旧微弱缓慢,但……似乎比夜里平稳了一丁点?陈雪再次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感觉脉搏的力度似乎也略微增强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很弱。
“他……好像稳定了一点点?”陈雪不太确定地说。
王锋也仔细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生命体征没有恶化,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好转。这是个好兆头。但我们不能继续等下去了,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找到有医疗条件的地方。这山里气候变化快,万一下雪或者起雾就更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