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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用一生去疗愈这片土地（第1页）

周父和周母忽然都不说话了，他们注视着他们的孩子，从头到脚的打量他，目光像羊水一样重新将他包裹，像接待一个新生命一样郑重地聆听他的声音。

“母亲，我做出这一切并非由于年轻人的义气，”他目光沉沉，在下城区行医这几年的沉稳像古树皮一样深厚，“我看见了很多人——他们因为没有钱、死于三十年前就被攻克的病，当有人第一次把这些告诉我的时候，我是不相信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无法想象，为什么会有人因为五万元的病死去，他死的时候握着孩子的手，躺在一张破床上，饥饿使他面容消瘦凄苦、眼睛混浊，无论谁看见都会痛心，刚开始我问她——那个告知我一切的人‘这是什么病，我能做些什么’……”

“她说‘这个病早在三十年前就被你的父母攻克，并在后续把费用降至五万元左右’，我就问‘那为什么他们不治’，因为没钱、她是这么说的，她说在下城区，五万元已经是半生、甚至一生的积蓄了。”

“我说这笔钱可以由我支付，她却说照片上的人已经去世了——他去世了，但是还有很多人像他一样活。”

周妄语挺直的脊背轰然倒塌，像是被压上的千斤的担子压垮了，但很快，他再次挺直背：“那时候我就在想，天才可以有很多、去钻研那些前沿难题的人不缺我一个，但是下城区那些病人、我的病人更需要一个医生，一个不需要承担家庭重任的、能做些什么的医生。”

“我询问自己，什么才是医生？我要做什么样的医生？”

周母和周母，他们的眼神平和包容，平等地注视着孩子，他们终于把周妄语放到了和他们等同的高度，不再俯视。

“医生的任务是让所有人快快乐乐地活——无论身份、无论地位。医疗的费用必须一降再降、直到没有人再为了生计放弃生命。”

“爸、妈，我是医生——我最大的愿望是这片土地再无伤痛。”

郑观棋不语，只是沉思：【原来人的理想真的可以跨越世界。】

他想起三号，又是一阵沉默。

那些先前看过的、没有理解的、止步于书本理论的，此刻都像电影一样播放。

每一种品质身后都有一个鲜活的人。

周母和周父听完，周母率先开始鼓掌：“你长大了，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把你当成没长大的孩子，你已经向我们展示了你成熟的道路，我们也不会阻挠你。”

还没等周妄语松口气，周母的声音再次传来：“但是，至少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能离开家。”

周父点头，帮妻子补充和解释：“你是周家独子，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只要你像现在一样证明你的决心，但是正因如此你才不能离开。议院最近的动向你也看到了，一旦你被他们捉住要挟，周家必定会站队。”

“你要出去做什么？”郑观棋戳了一把周医生的胳膊，把这个胀成河豚的周医生给戳瘪了。

周妄语泄气地说：“救人，接下来要生的事会有很多人受伤、流血，他们需要医生，需要不站队的、只是救人的医生。”

“我们可以组织人去做。”周母揉揉眉心。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周妄语不是缩头乌龟。”

郑观棋问：“你很想去吗？”

“嗯。”

郑观棋把周医生推到阳台上，关上门，徒留周医生茫然地看着他们。

阳台门的隔音很好，周妄语只能看见少年笃定地说着些什么。

周妄语的嘴角上扬，以全然信任的姿态背过身看月亮。

“我知道你们的顾虑，”看起来还没有长大的少年挡在青年身前，以笃定的姿态面对他们，“但我可以准确的告知你们，这次的赢家不会是议院，你们不必担忧议院的胁迫。”

“你怎么会这么认定？”周父的眼神不复和蔼，透露着清醒和思虑，那是常年累月积攒的威严。

“因为我不会让他们赢，无论谁最后掌权——我不会让议院胜出，我相信您二位并非对我——对鸦舟这个名字一无所知。”

他们对视一眼，考量和担忧交织出现，他们看着少年的眼睛，想起自己孩子离开的那天、那双锤子一样坚定的眼神。

许久之后，周母开口：“那么，鸦舟先生，作为周妄语的父母、我们可否将儿子的安全拜托给您？”

“周家会成为你的朋友。”

“我们早已经是朋友了。”

今天的月亮原来这么圆润，和月饼似的，周妄语百无聊赖地对着月亮比比划划，在伸手的瞬间，他的胳膊被一双手抓住。

周妄语听见头顶的声音：“准备好和理想一起私奔了吗？”

风撩过丝，拍在脸颊上，周围传来虫子的低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喉咙里挤出欣喜的声音答应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表情答应的，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阳台，像一尾鱼在夜的海里畅游。

他们迎着月亮，奔向远方。

周妄语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父母站在阳台上目送他们，就像每一对目送孩子远行的父母一样担忧。

他先是鼻子一酸，但是在风、月、理想的催促下，他又笑出声：“鸦舟，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止一个吧？”拉着他手的少年在天际翱翔，语气飘忽不定、自由而热烈，“你不要擅自给自己打折。”

周妄语笑得更大声，心脏跟着口腔一起共鸣：“你——说——的——对——”

“周妄语欠鸦舟好多东西了！先欠着，哥慢慢还——”

“哼，这种话一般都是欠着不还的意思吧——周医生你不乖哦——”郑观棋在风里吐槽，在金闪闪的连环催促下，他继续问周妄语，“你明天打算去哪？咱们就近找个酒店住。”

“去大学，”周妄语的语气带着一丝确信，“如果说什么最好煽动、最为晓勇——无非是学过一些知识又涉世未深、最见不得黑暗的青少年，我怕他们明天就会去鼓动学生游行。”

那时候会有很多人受伤——因为各种因素。

“在那之前，我们要去我的实验室取一些器材和药品。”

“中——”

风里的声音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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