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御风而行,俯瞰山河。
他曾谈笑间,定人生死。
如今却要他去做一个为了三餐奔波、为了柴米油盐愁苦的凡人?
“我不甘心,爹。”
李蝉脸上不见半分动容,手重新拢回袖子。
“甘心与否由不得你。”
“陈根生亦未取你性命。你当惜福。”
李稳惨笑起来,引得巷外几个路过的修士,好奇地朝这边探了探头。
一番宣泄过后,力气仿佛被抽空,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了满是青苔的墙壁上。
巷子里,一时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稳忽觉腹中传来绞痛。
紧接着眩晕感袭上头颅。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有些晃动,巷口的逆光分裂出好几个模糊光晕。
“爹……我……”
“我肚子…有点痛。”
“头也有些晕。”
李蝉依旧站在原地,瞧着不甚真切。
“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
正常?
李稳心头泛起疑窦,不过是食了个凡俗馒头,饮了些竹管清水,怎会陡然头晕?
莫非是连日饥馑奔波,这副凡胎肉体终究难支,已然到了极限?
晕眩之感愈炽烈,恍若天地倒转,乾坤倾覆。
腹间那点微隐钝痛,渐渐明晰锐利。
一下。
复一下。
“爹……”
李稳视线昏蒙中,瞥见李蝉扬手朝自己探来,姿态似是要扶他。
孰料那手行至半途,竟蓦地收了回去。
这约莫是他此生仅有的,能将李蝉颜面勘破的契机。
偏巷口生逆光如障,唯余父亲的朦胧影廓,眉目俱隐于昏暗中。
父亲的这辈子,远比自身叵测难明。
遑论是父亲的脸面?
李稳只能见着逆光里父亲好像流了泪。
耳畔萦回着父亲低诉的片语。
李稳瞠目结舌,骇然失神。
他倏然彻悟,慌忙揩去父亲垂落的泪迹。
旋即复又静默蹲踞于这隅巷角。
静待命数终结。
李稳喃喃。
“镜花蛊竟需至亲之人殒命,方可得之,想来是我让你彻底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