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意眉头一拧。
“凭本事借来的,为什么要还你。”
周先生叹了口气。
“那是借给读书人的,不是借给你的呀。”
“再者说,你如今有了这五十两买命钱,还要这破书作甚?”
陈景意不说话。
书能让我有力气,我爱读书。
周先生微微弯下腰,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睡意的脸凑近了些,那一瞬间,陈景意觉得周遭的风都停了。
“景意啊。”
周先生眯着眼,声音轻得像是落在水面上的雪花。
“做个买卖如何。”
“你要不要和先生回先生的老家?”
陈景意笑了。
“不去,你们都知道我有力气,无非是想拉我入伙替你们卖命罢了。”
周先生指了指头顶。
“你若随我回去,你弟那副病骨,只消一睡便可得愈。”
“你那神智昏聩的父亲,颅顶旧伤亦可平复。长命百岁不敢妄言,然活个数百春秋不过等闲。”
这话听着好生玄乎。
在这青牛江郡,能活个六十岁那就是喜丧,还得是没病没灾的富户。
几百年那是王八了,不算是人。
眼前这酸腐秀才空口白牙,所许不过镜花水月、蜃楼幻影。
这世道,将希望托于他人唇齿之间,坟头野草怕早已三尺葳蕤。
陈景意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桥头。
“这话留着哄鬼去吧。”
人间多苦辛,景意不知命。
怀揣纹银五十两,错失仙途九万程。
桥下流水呜咽,似是在哭这世间有眼无珠的痴儿。
周先生手里瓜子终是没磕完,他随手一扬,葵花籽如雨落入河中,也没有游鱼争食。
“景意啊。”
周先生拍了拍手上碎屑。
“你阿弟那命格是天漏,寻常药石填不满那个窟窿。你若是跟我走,什么都有了。”
七岁的孩子,哪懂什么天漏地漏。
至于神仙,神仙若是有眼怎么不见他爹脑壳上的坑长平?
神仙太远,银子很近。
桥头风静。
孩童步履匆匆。
“景意。”
周先生忽然开口。
陈景意脚下一顿,未曾回头,只闷声道。
“先生若想要回这书,得先问过我拳头。”
周先生哂笑一声。
“你当那是寻常饴糖?你当那是凡俗典籍?”
“那糖是上界三十三重天外的紫气,那书是吞了万千身体的天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如今身具此等机缘,虽没灵根,但是放眼整个云梧,那些自矜身份的元婴老祖,于你而言也不过是一拳可毙的蝼蚁。”
陈景意回过头,仰着头看着这穷酸秀才,语气厌烦。
“先生要是真疯了,就也去后院找个地方挖个冰坑待着,别在这儿说胡话。”
周先生呵呵笑道。
“我不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