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回头再看一眼。
“莫回头。”
“凡缘已断,再看便是害了他们。”
“你若不想那陈根生明日起来又倒下,便只管往前走。”
景意将那回头的念想生生掐断,眼泪没敢掉下来。
只要陈家能好,就是去给阎王爷当马前卒也是赚了。
两人身影渐淡,终至虚无。
风雨依旧,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这么两个人。
然而这世道最荒唐的,便是这一笔糊涂账。
周先生确实是个信人,也是个神仙。
他说到做到,但也仅仅是做到。
陈景良可以复生,然周先生未曾言明,这复生之人也非健全之躯。
颅顶为李癞子所砸的凹陷,未得平复;那混沌疯癫之智,亦未得疗愈。
至于陈根生,昏聩症虽除,可那亏空破败之体,周先生并未为其补益分毫。
……
雨停。
陈家。
后院。
那堆混着黑水泥浆和焦炭的东西,散在院子的烂泥地里。
若是凑近了细瞧,好像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蛰伏在这黎明前,候着日出天光来重塑骨血。
屋里头。
陈根生躺在床上面闭着眼睛。
天还没亮,离这父子二人睁眼约莫还要几个时辰。
窗外。
响起了一阵密集脚步。
是一群穿着灰布长衫,脚踩千层底布鞋的外乡人。
这一行人约莫十来个,不打伞,身上被雨水淋了个透,脸上却也没半点狼狈相。
按理说,树倒猢狲散,这永宁村的李字旗该倒了才是。
可怪就怪在,这旗不但没倒,反倒像是被鲜血浇灌了一番。
这群外乡人捧着一尊巴掌大小的木雕神像。
那神像雕工粗糙,依稀能看出是个白眉青年人的模样。
他们进了村也不敲门,就这么站在各家各户的门口,轻声念着。
“李氏慈悲,渡尽劫波。”
“今日触木雕,来世做仙人。”
村西头王寡妇家开了条门缝,一张风韵犹存却满是惊惶的脸露了出来。
为的一个灰衫人双手捧着那木雕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