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咧!”
陈景良指头在那些白印子上一个个点过去。
“这是爹,这是你娘,这是根生……”
指头停在最后一道白印子上,那儿画得最粗,用力也最大。
可那小人的脸是糊的,身子也是糊的。
“还有个谁来着?”
“咱们家是不是还有个谁?”
陈根生哭笑不得。
“咱们不是就一家三口吗。”
“别画了,我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去凿冰?”
陈景良嘿嘿一笑,似乎想起了那年夏天的银冬瓜,嘴角流下一道浑浊的涎水。
“带上铁锹,爹那把还藏在床底下,没生锈,好使。”
陈根生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是衙门里的差事,这回要去好些日子,留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陈景良脑袋歪向一边,半晌才憋出一句。
“不放心啥?怕耗子偷咱家的米?”
陈根生站起身。
“刘拐子一会就来,他带你去县里的善堂,那地方人专门伺候。”
陈景良屁股跟生了根似的黏在门槛上。
“不行,不行,你是不乐意照顾我了…”
正僵持着,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带棚的马车,停在了陈家门前。
驾车的正是刘拐子。
老头今儿个换了身干净些的灰布衫,虽然背还是佝偻着,但这赶车的架势倒是端得足。
手里那根烟袋锅子也没灭,袅袅地冒着烟。
“收拾妥当没?”
刘拐子跳下车,把鞭子往车辕上一插,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对他爹说道。
“老弟啊,上车吧,别耽误孩子做事。”
陈根生站在原地,一直等到那马车转过了土坡,连最后一点扬起的灰尘都落下去了,才松了口气。
日头偏西了,陈根生影子被拉得老长。
家里静得可怕。
陈根生伸手入怀掏出那一页《血肉巢衣总纲》。
或许是生性使然,他不合时宜的怪叫两声。
没一会他钻进了后院窖子里,待出来的时候满头是血,盯着手里那张《搜神记》。
纸上行,赤色极浓。
他站在窖一边看着,一边啃着李德旺的手。
《血肉巢衣总纲》
“陈根生,寿数十岁,五行伪灵根,未到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