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儿那是债,生女那是赔。我陈某人一身轻,吃光用光,身体健康。”
苏清婉系好了最后一颗扣子,整理了一下裙摆,坐到了陈根生对面。
她眼波流转。
“陈镖头当真洒脱。可我听说,前些日子有个孩子去镖局寻你?”
“那孩童容貌与你颇有几分相似,此事在永安城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陈根生有些讶异。
“我这脑子里装的都是那白花花的银子,哪里腾得地儿去记几个生瓜蛋子?”
苏清婉咬着牙又补了一句。
“听说他为了求你那两条狗,在镖局门口受了你好大一番羞辱。”
陈根生把帕子往盆里一扔,溅起的水花落在苏清婉脸上。
“没有,我忘记了。”
此刻的苏清婉,身为元婴大修,竟全然不知自身所对者为何等存在。
她为求些许情报秘辛,仍欲继续追问下去,殊不知已近危局而不自知。
“那孩子叫陈文全。”
“……”
这一方斗室,烛火昏黄得有些暧昧。
陈根生脸上依旧挂着笑,那是一副和气生财样,既不显媚,也不显狂。看着就像是个邻家游手好闲的,手里没个正经活计,没什么坏心眼。
“妾身有一事不明。”
苏清婉是真的不懂。
“您好歹也是永安城里的一号人物,为何偏要自降身价,蒙着破布装瞎子,来做这伺候人的下九流营生?”
陈根生眯起眼睛。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有了本事,谁不是把自己架在高台上?
可这陈根生,放着好好的威风镖头不当,跑来给人搓背按脚,还乐在其中。
莫非是练了什么功法,需得借这市井浊气来压制心魔?
还是说,这厮骨子里就是个贱皮子?
陈根生莫名走了过去,听到儿子的名字,已是看不清表情了,浑身有些黑烟开始外冒。
他伸手在苏清婉脸上拍了一巴掌。
苏清婉忽觉通体生寒,汗毛倒竖,一时间不知何故。
“我……”
她颈间竟已为陈根生所掐,五指扣住,气息骤窒。
陈根生拖着她,直接往外走,脸上是黑漆漆一片,神情彻底难辨。
苏清婉一身翻江倒海的本事,还有引以为傲的道则之力,半分也调动不得。
“唔……”
陈根生却如枯木,掐着苏清婉颈间,阔步而出巷口。
巷外风寒刺骨,吹着苏清婉的单衣之躯。
永安城街衢之上,更夫刚敲罢三更之锣,余音未散。
听得那拖拽之声,更夫提灯要照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