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哥,我是红枫陈文全少掌门,并非陈镖头。您认错了。”
这一礼行下去,那屠户更是吓得不行。
这年头,阎王爷杀人前还要先作个揖?
这是什么新式死法?
“陈爷饶命!这肉您拿去不要钱,全是上好的五花三层!”
屠户手忙脚乱地把案板上的几条肉往陈文全篮子里塞。
陈文全赶紧推辞,一张脸涨得通红。
“不可不可!买卖公平,岂有白拿之理……”
“小的懂!”
这父子的事,当真是荒谬得紧。
那真正的陈根生,躲在陈家镖局的深宅大院里,或者混迹在勾栏瓦舍间,像条阴沟里的老泥鳅,明明一身的本事,却偏要装成个混吃等死的俗人。
而这个一心向善、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的陈文全,却不得不顶着他那张恶名昭彰的脸,在世人的战战兢兢中,艰难地维持着那点可怜的体面。
有人披着羊皮吃人,有人顶着狼头吃草。
更绝的是他身后跟着的那两个玩意儿。
一黑一红两条大狗。
克己复礼为仁。
黑狗杀性太重,贪欲太盛,陈文全给它取了新名叫克己,便是要它时刻勒紧心头缰绳,莫要为了几两口腹之欲,就去造那无边的杀孽。
红狗性子烈,易躁动。取名赤心,是望它赤诚待人,忠心护主,莫要生了那反骨。
屠户眼睁睁看着那青衫年轻人,步履从容地出了市集牌楼。
“陈爷……这真是给钱买肉啊?”
周遭的小贩们这才敢把那憋在嗓子眼里的气给吐出来。
有人压低了声音。
“那是红枫谷的陈少掌门,不是那位阎王爷。”
“长得也太像了……分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保不齐就是那老魔头换了张皮。”
世人只认皮囊不认骨。
陈文全没回头。
他这十年过得,可谓是把狐假虎威这四个字,化作了实打实的好处。
这方圆百里内的七八个小宗门,要么成了红枫谷的附庸,要么干脆举派来投。
谁敢不投?
不投,那陈文全便每日牵着狗去你山门前溜达,没事就对着你那护山大阵叹气。
这一叹气,吓得人家里头的弟子夜里都不敢睡觉,生怕醒来就成了狗粮。
有人骂他无耻。
陈文全听了只是笑。
早市,薄雾还未散尽。
张记糖铺的幌子刚挂出来,底下就站了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
陈文全温和地笑了笑,摸出一枚半的碎银码在柜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