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无挂碍,肉身如寄。
陈根生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修得最顺畅的一门法门。
不用吞吐灵气,不用感悟道则。
“那镖局散伙了。”
“陈镖头成日里吊儿郎当,也没见有过什么正经买卖,之前还按摩算命呢。”
两个挎着篮子的妇人从面前走过,嘴里的唾沫星子乱飞。
陈根生听在耳里,心头竟无半点波澜。
这种感觉很奇妙。
旁边是个卖草鞋的老头,看他蹲了一上午,实在是忍不住了,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这都晌午了,不去寻个活计?”
陈根生痴痴地说。
“寻啥活计?”
老头一边编草鞋一边絮叨。
“去扛大包一天也能挣个三十文,好歹混口饱饭吃。你有手有脚的,窝在这墙根底下算怎么回事?”
陈根生慢吞吞地换了个重心,把左脚换到右脚上。
“大爷,扛大包得出力,出了力肚子就饿,饿了就得吃得多。挣那三十文钱,若是只够填回那出苦力亏空的肚子,那我不就是白忙活一场?还落了一身臭汗。”
“我现在不干活,肚子就不怎么饿,也不用花钱。这一进一出,岂不是还赚了个清闲?”
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脑子有屎?”
陈根生眼角挤出两滴闲泪。
“大爷您忙着,我得换个阴凉地儿,这日头转过来了,晒得我天灵盖痒。”
他也没站起来,蹲着往旁边挪了三尺,正好避开那一寸毒辣的阳光。
老头看着这无赖相,气得直摇头,啐了一口。
“烂泥。”
陈根生听了这话,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对了。
我是烂泥,谁爱扶谁扶,反正我是不上墙的。
身前来了个女子。
“你在干嘛?”
“我在地上趴着,接接地气。”
女子没走,那一寸阴凉地儿被她占了一半。
陈根生不得不叹了口气,把身子往旁边那堆烂瓦砾上挪了挪,这才抬起头,眯着那双毫无焦距的眼。
所谓故人,大抵就是那个你以为早就烂在记忆的坟堆里,连墓碑都长满了荒草,却偏偏在一个还要死不活的午后,诈尸还魂,直挺挺立在你跟前的主儿。
若是换做以前,或是那猎户身,见了这一位,心里总该有点计较。
肯定是往死里凿。
逆着光,其实看不清脸。
只能瞧见那白裙摆,还有被正午的毒日头勾勒出来的金边儿。
那光晕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淌,到了腰那往里一收,紧接着又是一道弧线猛地弹了开去。
陈根生咂摸了一下嘴里的那点唾沫,视线也不躲闪。
“好大啊。”
“太阳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