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呃。”
奕愧嘟囔着,顺手捞起旁边那只歪斜的酒坛子。
“师兄,你真的命苦,当真是多舛至极。”
师兄素来重义,未料临终时候,竟还顺手为他疗愈伤势,独独未顾自身,令人费解。
坛口已崩毁大半,他亦不嫌其粗糙,咕咚饮下一口,辛辣酒液穿喉而过,胸中郁气方稍解。
奕愧仰凝望那轮孤悬天际的寒月,二人境遇,不胜悲凉。
“想我奕愧,当初炼那三千族人……”
“唯独师兄你拍着我的肩膀,说我炼得好。”
奕愧把酒坛子递到陈根生唇边,看着那黑气翻滚的模样,又颓然把手缩了回来。
他在这沟底,在那堆烂叶子上,借着那股子酒劲儿,竟是信口吟诵起来。
“天若妒,雨如沙。黄泉碧落两无家。且持浊酒倾长夜,看罢残红乱晚霞。”
“师兄,你说这世道,到底给咱这种人留路没留?”
陈根生没法回答他。
那些黑气像是在他喉咙里扎了根,彻底夺了他的声音。
原本平静的沟底,忽然生出了一阵波纹。
奕愧挡在陈根生身前,大喝一声。
“谁?滚出来!”
黑影闪动。
老马负手而立,自斜坡之上缓步踱下。
“此等酒品当真粗劣不堪。何如?终究落在我手,你二人可有怨怼?”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此时陈根生又有了些许动静,看不出的表情仍然在张着嘴微微喊着。
“凭……”
老马微微俯身,目光掠过奕愧,锁在陈根生身上。
此时的陈根生,早已瞧不出半分昔日陈总镖头的威仪。
他整个人被一团粘稠的黑气紧紧包裹,那些黑气像是活物,不断钻入他的口鼻窍穴,又从皮肤纹理中溢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
奕愧冷笑问道。
“姓马的,你当真要赶尽杀绝?我师兄素日眦睚必报,切莫小觑了我师兄!”
老马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你连入我眼的资格都无,滚吧。”
“陈根生,你算算看,今日你能死几回?”
地上,陈根生嘴唇微张,出的依旧是那个破碎的字。
“凭……凭……”
老马似有些快意。
“天道都不让你开口,你又何苦挣扎?”
话音未落,老马突然出手,手掌向下一压。
原本缠绕陈根生身上黑气被这一掌生生拍散了几分,露出那条早已布满裂痕的小臂。
老马右脚顺势跨出,一脚踩在了陈根生的右臂之上。